楼中静谧且舒适,不多时她便趴在案几上睡着了。朦胧之间,旧梦重回,她梦到了前世,行刑那日。
那也是个盛夏,烈日似火炙烤着大地,空气闷热无比。京郊刑场上,前来观看行刑的人挤的里外三层。
两百年前就废除的车裂极刑,如今再度上演,不可谓不惹人注目。何况,这被处决之人,乃是刚刚被废的魏武帝楚修座下第一权臣,能止孩童夜哭的枭卫指挥使秦嫀。
人头攒动,刑场外众人踮着脚,伸长了脖子,想看一看这大魏权臣的模样,却碍于重重官兵,看的并不十分真切。
秦嫀跪在刑场之中,微微昂头,汗珠便顺着额角滴落在了白色的囚衣上。胸口的伤一直没有妥当处理,此刻殷红的血渍已然是将囚衣染得斑斑驳驳。
低沉而沙哑的声音落在耳畔,秦嫀略略转头,便看见了楚修。他道:“我来送送你。”
她以头抵地,道:“主上,臣害了您!”
楚修屈身,将她扶起,道:“无妨,这个皇帝,我本就不想做。只是,我没料到,他对你这样狠心。”
秦嫀骤然红了眼眶。片刻后,她将眼泪硬生生的逼了回去,在唇角挂上一个像是玩世不恭的笑,道:“臣自尸山血海,阴暗权谋中一路走来,却偏要去追求什么真心。合该是这个下场。”
楚修抬手,为她理了理额间碎发,正了正身上衣物,而后拍开了酒坛。她久不饮酒,此刻烈酒入喉,苍白而瘦削的脸颊,顿时翻上来些许的血色。
他用衣袖擦掉她唇畔酒渍,道:“这两日,我一直在想。秦家抄家灭族那年,我是不是不该将你救下。若我没有将你救下,你便不能随我在战场上厮杀十年,我亦不会许你这滔天权势,也就不会害你至如斯境地。”
她摇头,继而大笑,道:“主上若没有将我救下,平江关破那日,您的甜言蜜语,山盟海誓又能说与谁听呢?”
楚修不顾秦嫀一身血迹脏污,狠狠将她揉进了怀中,道:“你我不恋眷权势,却不得不为权势所奴役,落得如今这般。若有来生,你我远离权势,相守一生,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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