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话!”丁永一轻声斥道。
月光之下,丁永一看着孱弱的婴儿,心中越发凄凉悲哀。长子死了,老二成天抱着膀子痛苦地呻吟着,老三和小孙子困在狱中。长孙失踪,唯一的孙女难于成活……
“人在大沽在,地失血祭天!”丁永一喃喃地道。
“他爹……”丁周氏被这句没有来由的话吓了一跳,她转到丁永一的面前,仔细看着他的脸庞。
“哦!见狱长前,我去山东街买点伴手,遇到五六十个人在拉大炮。听说那炮,是天津大沽口炮台拆下来的……”丁永一掩饰着自己哀伤的情绪,淡淡地说。
站在春和楼门前,丁永一看着德国克虏伯公司生产的240毫米加农炮经过。巨炮非常沉重,人群中有人拿着长长的木板不停地垫炮轮,防止陷落,也防止滚动太快伤及劳工。
那门大炮并非从德国本土运至青岛,而是来自天津大沽口炮台。
中国沿海有两座重要的海防屏障,南虎门,北大沽。外国列强对华侵略,发生多次大沽口之战。1900年,八国联军入侵,各国军舰二十多艘集结大沽口外。联军向大沽口炮台守将、天津镇总兵罗荣光发出最后通牒,让他交出炮台。罗荣光慷慨陈词:“人在大沽在,地失血祭天。”激战之后,守台将士弹尽援绝,近千名将士牺牲。大沽炮台也随之陷落,罗荣光英勇殉职。炮台上的大炮被拆下,运到青岛。
丁永一望着那门巨大的克虏伯加农炮,触目惊心,一种物是人非的悲怆感涌上心头,“国破山河在,城春草木深。感时花溅泪,恨别鸟惊心”的诗句不断地在脑中回荡。杜甫的《春望》,全篇围绕“望”字展开,诗人以写长安城里草木丛生,人烟稀少来衬托国家残破。丁永一也是“望”,他默默地注视着大炮,由远及近,再由近至远。
国事艰难,巨炮易主。
丁家坎坷,儿孙陷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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