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着奎图莱的话,赫尔莫就像是不相信般又把手枪往自己的太阳穴顶了顶,顺便还转了转。那坚硬的钢铁本来就已经顶得他十分难受,与皮肤的摩擦更让他感受到火辣辣的疼痛,但却不能哪怕让他叫出一声。
“事到如今,莫非你还想诈我?我告诉你吧,你死归死,我不可能救你!”
手心捏了一把冷汗,奎图莱的身体都燥热刺痛起来,就像是穿了一件不合身且做工极差的毛衣一样难耐。尽管如此,他的声音中的那股自信的语调却不可挑剔,完全就是一个黑帮杀手在看到自己的任务目标以死相逼时该有的情绪。
“啊?是这样啊……那就没有办法了……”
而听到奎图莱的宣言,赫尔莫的声音一下子就低落了下去。他语气沮丧地开口,却没有放下手枪,反而用大拇指轻缓地扣下了自己那把枪的保险。机械敲击的清脆响声在赫尔莫耳边响起,对他来说如天籁之音般悦耳,尽显工业造物的精致美感;那声音同样被奎图莱捕捉入耳,但对他来说却像是定时炸弹爆炸的恐怖轰鸣,一下子使他汗如雨下。
明明只是一刹那,他在那瞬间却全身都一阵发凉颤栗,整个人已经再也感受不到除了自己和赫尔莫之外的一切,完全陷入空灵的状态。周围的天花板、墙壁、大地之类的外物尽皆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则是一眼望不到头的白,就像冰山之巅那永世不化的雪那样静谧,像覆盖着星球的海洋那样无边无际,像真正的无尽宇宙那样无方向且无目的。
而在这永恒而虚无的白中,只有他和赫尔莫。他靠自己的双腿直立,汗出如浆;赫尔莫凭外在的轮椅靠坐,古井无波。
“他按下保险了……他按下去了……他难道真的有魄力自杀?为了自己的女朋友能做到这一步……自己的生命的价值怎么可能会低于其他人的……为什么……为什么……他为什么能知道……就像戴着眼镜一个词一个词地看书的智者一样将我的内心看得通透……大人要我带他回去,我现在知道为什么了……他是不同的……”
在那不到一秒的时间中,奎图莱的内心骤然闪过许多,他想到了创造自己的那位大人,也想到了被那位大人创造的自己,更想到了被那位大人所关注的赫尔莫。
“大人创造我……为了带走他……是啊,我本来就应该知道他是不同的,但却因为无意义的嫉妒和力量带来的高傲而被蒙蔽了内心。我是奎图莱,我是神的造物,我是完美的;我也是不完全的生物,我没有完整的人生经历,没有完整的情绪……失败的关键……在于我,在于我的自大……仔细想想,我本来有许多机会可以战胜他,但却被我因自大而一一错过,出问题的人,是我……是我。”
这一次,奎图莱用于思考的时间已经远远超过了一分钟,但却没有发出一点声响,使得石像内的赫尔莫的内心也不禁有些摇摆,但却不得不继续保持着自己一开始的决定——用枪顶着自己的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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