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围炉夜话(4)

        宗性愕然道:“此何意?”凌十八笑道:“不须多虑,请吧!”突然双足一点,身形一晃如一头豹子般冲进路旁的密林中。宗性口喧佛号,阿弥陀佛声中如一道轻烟般闪进树林深处。

        树林中积雪稍薄,但树枝被大雪厚厚的覆盖,在密林中奔行时偶尔手足碰到枝桠“嗖嗖嗖”声不绝似乎整棵树上的积雪会崩塌下来。遠遠望见凌十八高大矫捷的背影在林中左冲右突,宗性心中暗暗戒备。穿过密林眼前豁然开朗一条大江横在前方,雪光掩映下只见一条乌篷小舟泊在江心,舟中隐隐透出灯火。凌十八高声喊道:“少林四大神僧宗性大师佛驾光临...”

        静夜之中声音遠遠传了开去,江面薄薄的结了一层冰,凌十八迈开大步窜向小舟,宗性深吸一口气紧紧跟在身后。漫天飞舞的风雪之中,宽广辽阔的江面之上两条灰白的身影大袖飘飘一个矫捷以雪狼,一个灵动如苍鹰!

        就在此时,一阵爽朗的笑声从船舱中传出来。宗、凌二人刚踏上船头,舱门开处走出一名青衣汉子。那人拱了拱手笑道:“在下刘之协,久仰少林四大神僧之名,今日得见高僧风范缘法不浅。”宗性见此人中等身材,虽身穿和凌十八一般的青色连帽大氅,但面容清瘦,颌下三络长须飘在胸前,神态潇洒。心想:“此人仪表非俗,气度不凡,不意名动江湖的青阳坛主竟生着一幅饱学鸿儒之相!”当下双手合什微微躬身道:“小僧乃佛门比丘,出家人六根清静,四大皆空。四大神僧之称万不敢当,不知刘坛主中夜相召有何指教?”刘之协微笑肃客道:”大师快请进,舱中备有素斋,还有几位好朋友久仰大师之名正恭候佛驾。”说完挽起宗性衣袖二人携手走进船舱。凌十八居然并不一起进去。

        船舱中陈设简单,一张小几旁盘腿坐了二人。小几旁置一红泥火炉,炉火正旺,炉上茶壶里开水翻滚水汽白烟袅袅。那二人年纪相仿约五十岁上下,服饰打扮一般,只颜色有别。二人一黄一红。二人见宗性进来纷纷站起,刘之协手指那二名老者道:“红袍宋之清兄弟,我教红阳坛主,黄袍王三槐兄弟,黄阳坛主。”宗性微微躬身合什道:“久仰二位施主大名,今日一见幸何如之”宋之清道:“惭愧!惭愧!劳大师寒夜移步,有碍大师清修。”宗性道:“四大坛主相召,小僧何敢推辞!”刘之协笑道:“大师请坐,我来烹茶。”宗性道:“岂敢叨扰,三位有何吩咐便请示下”心道:“这三人虽名满江湖,但和我素昧平生,我受方丈师兄之托赴江西白莲教新任教主就职大典,他教中三位坛主却半夜三更将我约到这江心荒野之地。鬼鬼祟祟的看来另有所图。”

        忽然舱外凌十八大声喝道:\"什么人鬼鬼祟祟的?\"接着“嗖”的一声有人凌空窜出,“啪”的一声响过。一个苍老的声音道:“百胜刀客凌十八,果然名不虚传,佩服!佩服!我兄弟十二人不远千里跋涉而来只为刘坛主一纸相召,十八兄掌法虽高却似乎不是待客之道。”刘之协喜道:“十二天官到了,大师宽坐。”起身走出舱外。

        只见舱外不知何时风雪已停。江岸影影绰绰立有数百个人影。一人高声道:“刘坛主,你发出请柬邀了我们这许多人冒寒赶来,自己却躲在江心暖舱中烤火那可不够朋友得很那!”另一人道:“你们白莲教可当真邪门的紧,甚么大事非得三更半夜的在这个鬼地方商量?”又一人道:“老子和他白莲教毫不相干,他奶奶的派人送一张臭请柬我们总舵主便让老子赶去江西,半路上把老子叫到这鬼地方,这大雪天老子在家喝酒烤火多逍遥自在,没来由的自讨苦吃!”刘之协眼见来者人数不少,所邀宾客已十到八九,心下甚喜。提气大声道:“诸位遠来劳苦,兄弟感激不尽,这里少林派宗性大师己到,大伙儿亲近亲近。”转头对船舱里道:“大师,三位兄弟,大伙儿差不多到齐了,这小船可容不下这许多人了咱们下去吧!”

        四人展动身形,如风般飘到江岸,宗性眼见数百名身着青,红,黄袍的白莲教徒手执火把围成一个大圈,圈子中间站着数十人,有僧有俗,有老有少。

        刘之协抱拳团团作辑道:“如此寒夜,诸位冒雪而来,足见义气深重。不是我们特意简慢各位,只因此番邀请各位同道前来所议之事关乎武林中各门各派的前途命运,邀各位前来一是听听大伙儿的高见,二来呢也请大伙儿做个见证,所谓一人见短,二人计长,免得我们一个处理失当,江湖中各派纷争不休不说从此天下大乱国家有亡国之危,百姓有倒悬之苦!”

        宗性见刘之协如此慎重其事,人群中所立数十人虽大半并不相识但所识之人中赫然有武当派的大岳道长,天地会湖广分舵主焦亮,五湖洞庭帮的李天开,丐帮的副帮主铁桥山。心下琢磨:“白莲圣母大撤英雄贴广邀天下英雄赴江西庐山白莲池贺新任教主就职大典,他教中青,红,黄,白四坛中的三个坛主却半路将赴约的群雄请到这里,此事蹊跷之至。”

        十几名青衣帮众每人抱来一捆树枝堆在人群中间,其中一人提起一桶煤油倒在柴堆上点燃火堆。众人纷纷围近,寒意略减。凌十八大声道:“启禀三位坛主,少林寺宗性大师,武当大岳道长,天地会焦亮舵主,丐帮铁桥山副帮主,天官门十二天官,五湖洞庭帮李帮主,八卦门掌门阴九先生,荆州杨老拳师,以及两湖一带大有来头的江湖英雄好汉全部都到了,只有形意门,神拳门中的客人还未到。”人丛中发出一阵“啧啧啧”的惊叹声,众人大都虽并不相识,但各自都闻名久矣,人人心中所想都与宗性一般,不知白莲教一众教徒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刘之协见所约之人大都己到,心下甚喜。当下一一引荐,人人不免互道久仰,只天官门僻处南彊,甚少涉足中原武林之事,江湖上所知者不多。那十二天官又个个身具异相,聚在一起,并不与其它人过多交谈。宾客中有几名资历稍浅的年轻人大半夜的被刘之协一伙请来心下甚是不忿,这时见宗性,大岳,铁桥三一干前辈宗师晏然自若,心下也自平了。

        刘之协待众人相见己毕,朗声说道:“前年七月初一,林教主得到宫中密报,鞑子皇帝携后妃及一干文武将在中秋佳日秋狩木兰,日内便要启銮,教主一得消息,心下甚喜,遂手写密书遣亲信数名送到圣母和教中各位首脑处,当时我正在武汉神拳门掌门蒋老拳师家中作客,接到密书后兴奋不已,连夜赶回庐山。原来是教主召集教中首脑,密书中说道:‘光复大业唾手可得,良机难逢。′我到白莲堂时圣母,林清教主和李文成,冯克善二位副教主,宋,黄,冷三位坛主都已先到,商议之下,大家起初定于八月十五日起事,后来宫中又传来消息说九月十五日皇帝回鍪,宫中文武出城迎驾,此时宫里守卫空虚,大事易成。于是遂定于九月十五日我坛副坛主陈爽率一百人攻西华门,白阳坛陈文魁副坛主率一百人攻东华门,林教主率红,黄二坛勇士各三十六名两边接应。我和宋,王,冷三兄弟率教中弟子跟着李文成,冯克善二位副教主从直隶,山东,河南,河北四省响应。”天地会总舵主焦亮赞道:“白莲教的兄弟艺高人胆大,圣母和林教主更是武林中出类拔萃的人才,这个计划虽然冒险,但以林教主和两位陈副坛主的身手再加上二百七十二位勇士,在守备空虚的禁宫中杀散卫土,擒获皇后,王子为质,四位坛主率众进逼京师,义旗一举天下响应,鞑子内忧外患,顾此失彼,大业可成,可惜功败垂成,可惜!可惜!”

        铁桥三道:“我们兴汉丐帮得到林教主大闹京师的消息后,帮主连夜召集帮众北上赴援,大伙儿刚到山东境内,失败的消息传来,个个沮丧之极,范帮主见大势己去无奈退回,不知因何以林教主如此武功加上两位陈副坛主所率的二百七十二勇士在如此周密的部暑下居然失手,咳!”说完搖了摇头,惋惜之情溢于言表。刘之协摇了摇头叹道:\"那日教主得到密报,秘传圣母和四大坛主,我们八人在白莲池商议起事大计时并无外人在场,到九月十五前三天召集两位陈副坛主和两百七十二兄弟受以密计,一直到十五行动那天人人聚在一起,可兄弟门攻入皇宫中时发现原来鞑子早有准备,兄弟们全部中了敌人的奸计...\"焦亮道:“难怪,难怪,莫非是教中有人叛变?和鞑子勾结故意设下的圈套?”刘之协道:“当时的情行如何,在下并没有亲见,可现在这里有一名当日死里逃生回来的一名兄弟,现在我们请他来说说当日的情形。”说完向凌十八使了给眼色,凌十八高声道:“请出崔士俊兄弟来。”人群一阵骚动,二名黄衣教徒抬出一块门板走进圈子,门板上躺着一人全身缠着血迹斑斑的布条。宗性见他虽伤势沉重,面色苍白但浓眉大眼,阔面重颐,甚是粗豪。

        崔士俊精明干练在山东一带的教众里颇有微名,前来赴约的众人中也有不少相识。黄阳坛主王三槐走到他身边对众人道:“崔士俊兄弟作战勇敢是我黄阳坛中近几年出现的后起之秀,是这次随林教主大闹禁宫的七十二勇士之一,他机缘巧合之下得以大难不死,因而发现了一个天大的机密,这不但是他自己侥幸命大,更是我白莲教和所有天下苍生之福!崔兄弟请你现在把当日情形祥祥细细的说出来。”众人见他如此慎重其事。人人心中疑团满腹不知道崔士俊要说出甚么能左右天下苍生祸福的惊天变故来。

        崔士俊挣扎着坐起来,缓缓转头环视了一下众人道:“当日林教主亲率我们二百七十二人,出师之日我们各人左臂上束一根白布带,颈中围一幅白巾,上书‘奉天开道’四个朱字,圣母在白莲池设宴送行,临行时我们和她作别,她命人将我们杯中之酒斟满再三叮嘱道:‘今日乃是白阳劫,一劫能造万劫之苦,亦能修万劫之福。劫前七日已遍传白旗,你们入禁宫后凡无白旗者尽杀之,其留而不杀者乃分上下,经云:‘人分上中下,才分天地人,五行生父子,八卦定君臣′。大事一定,从此天下百姓安享太平,诸位亦能青史留名。’说完举起酒杯和我们大伙儿一起饮尽。我们人人心中热血沸腾誓师出发。到得紫禁城外时忽然阴云密布,雷电不绝。不多时风霾交作,尘雾蔽天。我们先到之前约定好的酒楼喝酒吃饭,等候接引人。等到傍晚时分,走进来二名太监,林教主和那二人对好暗号,喜形于色。打个手势二位陈副坛主各带一百人随那二人往东西二门而去。我们七十二人跟着林教主从北门神武门鼓噪而进。我们的目的是闯进坤宁宫擒住皇后和一众王子,二位陈副坛主从武英殿,文华殿开始擒住所有文武百官一路到保和殿最后和我们在乾清门汇合。我们从神武门进去后一路经顺贞门,钦安殿来到御花园,忽然两边千秋亭和万寿亭中窜出数十名带刀侍卫向我们冲来。林教主打个手势,我们立刻分为二队,一队和那批侍卫交上手,我和另一队随教主继续往里闯。穿过御花园后我们冲进坤宁门,此时坤宁宫离我们只一箭之地,几十名身穿黄马褂的侍卫一声喊团团围了上来,我们纷纷抽出兵刃迎上去,那些侍卫武功高强大出我们意料之外,一时间刀光剑影,杀得血肉横飞,难舍难分。我和教主靠得最近,只见他舞刀砍倒二名侍卫后长啸一声跃起神威凛凛的扑向坤宁宫。我连忙也疾速朝坤宁宫冲去。刚冲到大门口,一个锦衣少年从门里奔出,他手上拿着一杆鸟铳,抬手便向我射来。“砰”的一声火光一闪,一股热浪袭来,我连忙向地上扑倒,铅弹击中了我后背,我只觉背心一阵火辣辣的巨痛,仿佛整个人都被火药给炸裂了,眼前一黑,就此人事不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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