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在范使公身后,李公亮知道自己绝对的安全,于是也有了心思打量着一路上这洛阳景物。
前日只是在几处衙门忙碌,路上都是匆匆忙忙、战战兢兢,生怕有人当街伏击暴起,搞得跟做贼一般,没有心思和时间去看这天下神都的风情。
这些都是在燕幽和河北留下的阴影,一有风吹草动就草木皆兵。没办法,在那时一不小心就要丢命,不会留给你任何犯错误的机会。
现在看去,洛阳城真的很残破。盛唐的神都洛阳,早就在连年的战火中破旧不堪。本朝新立,也只是匆匆修复了部分宫殿和一些“门面工程”。如此大的都城要想完全修复,耗费巨大到不敢想象,本朝如何负担得起?
这点李公亮当初在内苑时就看出一二来。做为皇家宫禁的外围内苑,居然废败得跟山林荒野一般,兔子豺狗等野物满地都是,洛阳城又能好到哪里去。
不过一路走过的御街还是很繁华。商贾涌动,各地货品罗列在商铺里。莺歌燕语飘荡在高楼雕阁里,来往进出的人都是锦衣玉带。这一刻,你似乎能看到几许“城池广阔,六街内士女骈阗;井邑繁华,九陌上轮蹄来往。风传丝竹,谁家别院奏清音?香散绮罗,到处名门开丽景。东连巩县,西接渑池,南通洛口之饶,北控黄河之险。金城缭绕,依稀似偃月之形;雉堞巍峨,仿佛有参天之状。”
只是这些,在斑驳的城壁残门中化成了昨日黄花。李公亮更想起昨日入城时,城外连绵数十里的流民棚营。是的,哪怕赤地千里,十室九空,还是有朱门高户在醉生梦死。整个中原,或许整个华夏,都在这样一种几近绝望的病痛中煎熬着。
念及此,李公亮不由长叹一口气,却被前面的范使公听到了。
“李骑将,你为何叹息啊?”
“回使公的话,小的想起前朝李太白一首诗,‘白玉谁家郎,回车渡天津。看花东陌上,惊动洛阳人。’念及浮云苍狗,沧海桑田,故而有感而叹。”
“‘白玉谁家郎,回车渡天津。’”范使公轻声念了一遍,脸上也是戚然之色,过了一会看着李公亮点点头道,“李骑将果然是文武双全。”
走了一段路,范使公指着前面说道:“前面就是星津、天津和黄道三桥。李小郎就是脸黑了些,要是脸白些,就可以‘白玉谁家郎,策马过天津’了。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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