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这一天说过的大话恨不得比她这一辈子说过的都多,她夸下海口一定会在十天之内想办法凑够一万两银子。可她该上哪儿去凑呢?如果能把大哥进的那一批布料卖出去,这个燃眉之急就能解,可问题是怎么才能把这一批布料给卖出去呢?她满脑子里只有三个字——钱钱钱。
她缺钱,她要钱。作为一个富家小姐,从小是锦衣玉食养大的,或许受过委屈,但绝对没有吃过苦,吃穿用度从来没有给她短过,又是布匹世家,连打扮都比别家小姐时兴不少。只有这天她才真正知道钱的好处,她所享受的一切都是建立在钱的基础上的,钱是一个好东西,有钱才有地位有尊严,才有资格站得高高的,站到云端上去,然后讥笑下面的芸芸众生是多么的俗不可耐,竟然像蚂蚁一样在铜板洞里爬来爬去。
想着想着,她做了一个梦,她梦见她的爹爹还活着,牵着她的手带她到姜记布庄里看布匹是怎么制作出来的。一朵朵丰满的棉被抽成细长绵远的棉线,然后正织,反织,之字直,最后织成一匹匹像云朵一样轻软的布,那时她觉得古诗里出了错,从来都不是直下三千尺的飞流像布匹,而是布匹像奔腾不息,永不停止的水流,绵延不绝,尽刚尽柔。
这些纯白的布匹从纺织机上流出来,堆积在地上,然后突然变成白花花的银子,叮叮当当的,姜茂欣把滚落在地上的银子捡了起来,两个沉甸甸的银锭磕在一起,咯吱咯吱,像有人在哭。
姜茂欣突然从梦里醒了过来,她睁眼看见头顶上黑压压的床顶,原来只是一个梦。梦醒后她还是没有钱,还是一个穷光蛋。
晚风里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她侧耳细听,屋外真的有人在哭泣,呜呜咽咽的,惹人难过,她受不了这声音,下床披了一件衣服,推门出去,顺着哭声走,绕到走廊下边,果然看见一个用红头绳梳着两只小辫的姑娘将头埋进膝盖里,咿咿呀呀地抽搭着。
姜茂欣走进一看,竟然是自己的小丫鬟春花。
“这是怎么了?”姜茂欣惊讶极了,忙问道:“怎么一个人躲在这儿哭?”
春花见来的是大小姐姜茂欣,慌忙从地上爬了起来,用手背蹭了蹭眼皮子,哑声道:“回小姐的话,我娘,我娘她病了……”春花虽然嘴上说着没事儿,但越说道后面声音越难过,“只是我娘生病了。”
“娘病了?”姜茂欣问:“娘病了这么大的事儿怎么不告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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