琰姬见状,稍缓神色,微笑言道:“今夜宴会之上,妾身所言,似有讽刺刁难之嫌,幸得少殿宽宏大量,心胸海纳,不计妾身失言之罪,妾身在这厢谢过大人了。”
“小时了了,大未必佳。小姐能引前人故事讽刺舍下,足见小姐才识出众,典籍饱览,不同于那些泛泛女子。更何况一阕山盟未老,各赴偏陬。”琰姬闻得孙虎爷一番言辞,不觉双颊微热,粉面泛红。羞臊之余不忘怯怯问道:“方才宴上,家父所提媒妁之事,不知少殿而今作何感想?”
“方才恩师实为一片心意,舍下自是不敢推诿。但我心中明白,小姐并无此意,怎好强求。再说,小姐虽已至婚配年纪,然你我青春尚早,并不急在一时。故此恩师方才闶阆所言,若是令小姐心生不悦,舍下在此向小姐赔罪。小姐学识渊博,不拘泥于陈俗旧礼,不以父母之意唯命是从,着实令舍下佩服不已。舍下也绝非拘泥陈世旧制之人,礼法言教或可纠人表性,律人德行,然此绝非济世良方,治乱善法,更不能凡是都附注于此。男婚女嫁,本就两心相悦之事,岂能拉郎配对,强意为之。”
琰姬生平闻此言论,方是头回,于此狼行狗窜,禽兽秉政,朽木食禄之世,同为身居高位者,且不过十五六岁年纪,孙虎爷能有此般言思,着实使人耳目一新。
琰姬闻此言论,不禁喜出望外,便追问道:“妾闻少殿意思,亦是不悦家父擅许婚配之事了?”
“非也。”
琰姬闻言,顿感困惑,既然如此,那方才一番慷慨说辞,又是何必呢。
“家父名虽陇佑太守,一领国主,实则垣氏家藩,一鹰犬耳。年始垣家内乱,二子争嗣,手足阋墙。家父尽人臣之责,而长兄战死,此皆因国家失统,豪强寇起,故而各自为政,以刀兵决事,凭生杀上位之故也。不平此混沌糜乱之世,天下岂能安复,生民何以太平?某虽弱冠,然平生所愿,便是能扫清浑浊,平息祸争。而今天下多事之秋,庙堂积尘,奸佞秉权,天子有如笼鸟,黎庶贱似草芥。我若欲使海晏河清,革旧立新,布天威于四海,立信义于八荒,亦非朝朝之事。若此改天换地,平凶弭乱之期,能有一房聪敏贤达之妻室,不求指点江山,只消忧虑之时能分担开解,喜悦之日能相伴同享,此生无憾,何愁壮志不成。”
闻此壮言,琰姬心想,豪言壮语一堆,终了还不是惦记妾身。妇人命苦,为何要让父母左右人生,我又为何定要嫁于这大话连篇的黄毛孺子。
虽说心中有此念想,然孙虎爷一番壮志豪言,多少是让琰姬有些刮目相看。至少志在家国,心系苍生,于这般世道,此亦是难能可贵。无论多少,琰姬似有些许动容,言道:“妾身乃一介妇人,不敢妄论军国大事。少殿志向远大,将来必能成就大事,执天下之牛耳,处庙堂之高轩,妾身犹为大人欣喜也。”
“执天下之牛耳?某从不曾稀罕也。大丈夫立身天地之间,若只为翻云覆雨,把持乾坤,又与今日庙堂之上一众虎狼豺豹何异?圣人云:‘玉可碎,而不可改其白;竹可焚,而不可毁其节。身虽殒,名可垂于竹帛也。’若普天之下,不以一家之兴,而天下幸;不以一家之亡,而苍生苦,为君者正身立徳,为臣者殚精竭虑,上下同力,百万一心,又何愁不能本固邦宁?我所欲者,唯开此先河矣。”
此时此刻,琰姬对这孙虎爷当真有些钦佩了。这厮志存高远,与众不同,将来如若当真成功,未必不是天下幸事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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