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我回到寓所的时候,天边早就泛出了鱼肚白。在这之前,我再次围着这个城市打转,以彻底消磨掉天亮之前的时间。那时,我的精神也消耗得差不多了。我走回了寓所。
我把带回的礼物拿出来,小心翼翼拆开包装,拧上发条,打开盒子,那小人仿佛随一个可升降的舞台缓缓出现,然后跟随音乐的节拍翩然起舞,我把它放在寓所唯一的小桌子上,那上头满是空啤酒罐和各种杂物,这音乐盒和它周遭的景致显得格格不入,又仿佛一件虚幻的物品
我坐在床的边缘,房间里光线充足,我把窗帘拉上,阳光被格挡于外,屋子里有点闷热,春日将过,人们起得很早。后来,我躺在了床上。
我第一次仔细地聆听自己的音乐,整个房间安静极了,像一个只有石头的山洞。萨克斯声不像真实品那般刺激,它仿佛被转换成温柔的语句,背景和声也被调低了音量,所有,包括我自己在內的一切,都随发条的停止而停止了……
我把音乐盒所发出的每一个音符都牢牢记住了,那本是我自身的产物,但我从来记不住什么,每一条乐句对于我来说都是转瞬即逝的,我不是个作曲家什么的,也不希望别人过分记住我,我希望昙花一现,而后,用另外一条扣人心弦、匪夷所思的乐句(但绝不是那种过耳不忘,朗朗上口的)捕捉他们的心灵。不过这次经过反复聆听、琢磨,我记住了。那是我创作过的唯一一支曲子,原因是它被留音机录下来了,被某种蛊术栓进了音乐盒子里。我算是记住了。
到了炎热干燥、没有丝毫降水份的季节,大地将接受最为严酷的炙烤。汽车的轮胎要融化了,橡胶要跟柏油马路粘在一起,人们的鞋底也是。他们在城市中匆匆而过,一边痛惜自己的鞋子或轮胎。
当然那只是往年的印象,气温还没上升到那种程度。城市里一派初夏气息,卖冰冻糖果的老头又出现了,他糊弄了几个小孩。
我扔掉了西装外套。这是迎接下一个季节的做法。我的上半身只剩一件长袖衬衫,我经常因此汗流浃背,炎热巨人即将卷土重来。我把袖子挽起,以防中暑。
周中,我到酒吧练习了一次那支曲子,我邀了一个贝斯手和一个钢琴手为我勾勒背景,但经过几番协调都不尽人意。
音乐盒里的底部音乐非常模糊,那不是一台精密、高品质的播放仪器,它发出的每一个音符又变得模棱两可起来,我只能竭力回想。这次,我想演绎一模一样的曲子,每一个音符,每一处节奏,我都追求原汁原味。
不过说起来:她什么都听不见。也许对她来说,音乐只是个纯粹概念,不管我是在吹《欢乐颂》、还是在吹《小星星》、还是在吹《安克诺斯》,对她来讲,都没有任何区别,我一如既往煞费苦心在做蠢事。我一边排练一边思索,我想我已经厌倦了做无用功,可又实在想不起要做什么有效率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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