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大约一个小时,他们又把一盒香烟全部抽完了。然后是发呆时间,又或者说,那是一个静思的过程。他们在烟雾缭绕的环境里冥想沉思了。但这可真是个致命沉郁的环境,烟雾迷蒙了法西塔的眼睛,还让他剧烈地咳嗽起来。一旦当他忙于咳嗽,便无法集中精力坐禅了,不过这样也好,坐禅是一件辛苦的费脑子的事,还不如使劲咳嗽,其余三人在思考坐禅,而他在咳嗽。
往后的日子,便是这样度过了。一天又天,重复着,循环着,就像孩子们坐旋转木马,用不了多久,就转完了一圈,又跑到了上马的方位,那首伴随着旋转的歌曲也在不知不觉中从新开始了。
法西塔在宿舍的一面墙上刻上了几个线性星形图标,以记录这些被囚禁的日子。这里,既暗无天日,也没有日历,很易得让人混乱,产生时间裂缝。他在模仿某个流落荒岛的漂流家,他得为自己建立一座标识物,就算稍有偏差也没关系,重要的是得时刻提醒自己,免得让错误变成习惯。这种生存状态是非正常的,法西塔想。
可怜的是,往后的两个星期,尼克再也没有开口说过一句话,他木然行动着,总跟在艾瑞达身后。亨特也跟着艾瑞达,不过这老头子有时候会消失个把小时,也没有人知道他的行踪。法西塔有时想着用魅惑的言语蛊惑一两人与他一起逃跑,可总以失败告终,他的想法会迅速被瓦解掉,在那思想的雏形形成之际,便像豆腐渣工程一样迅速土崩瓦解。可他却不信邪,竟然还忠实、信赖自己的臆想,相信自己酝酿的是一些完美的、可实际执行的具体想法。
在过完了两个星期又三天后,法西塔发现了一个惊人的秘密!但,与其说是惊人的秘密,倒不如把它当作平常事件对待:属于他的时间强烈缩短了!
虽然他不可能在心里一分一秒地计算时间,但那确实是真实的!他一天只实实在在地过了十五个小时,余下的时间像是被怪兽吞进了肚子里!那天晚上,他准备在墙上刻上新的时间标记,突然意识到这点。这让他感到惶恐不安。如果一个人一天只有十五小时的时间,他会去干什么呢?也许人们也是照样生活罢了,就像他现在的室友一样,管他是二十四个小时还是十五小时呢,时间到了照常睡觉即可。
法西塔每天早上都会被惊醒一次,他的朋友总弄出些恼人的声响。可他却不会在那时选择起床,他会继续睡觉,他闭上眼睛等待四周安静下来,然后再次入眠,直到自然而然醒来。不过,这并非他失掉时间的原因,就算跟其他人一同醒来,他的一天仍然只有十五小时,他的睡眠时间已然包含在内了。当然,法西塔是个嗜睡的人,他也绝不会牺牲自己的睡眠以补足那些失去的时间。
于是他便这么想着:就这样吧,就算自己的时间被压缩至每天两小时也毫无办法。那样他还得睡足十个小时才起床,然后活动五小时,干些意义有限的事儿。但如果那样,则自己会一下子在睡眠、梦境中度过五天,然后再起床活动四天半。而自己的寿命也会相对地延长一些,发生变化的只是日子的计算法则罢了,既然这里并无日夜,全天只靠白炽灯照明,那么日子的计算法则就算每天都发生变化也无所谓,反正不过是睡觉、起床,然后是吃饭,吃完饭后慢悠悠走进大厅抽烟,然后发呆,结束。
甚至都不用做苦力,这个机构的首脑难道不跟监狱长一样?法西塔想着,他甚至愿意无偿工作,即使不再让他吹萨克斯了(最好如此),他也愿意干点别的工作,在他精力充沛、从幻梦中醒来的那时起,他就想去干点苦力活,然后把工钱悉数贡献给疯人院院长,让他发一笔财,而法西塔则得以出一身大汗,在这鬼地方,连跑过来跑过去的空间间隙都没有。
他真替那位首脑担心。如果他出现了,他保证提醒他,至少让他们增加一项户外活动,或另一些增添生活情趣的项目,就连老人院里的迟暮老人,也有相对舒缓的运动项目,比如老年人体操。不过想起体操,法西塔不由自主厌恶起来,因为那是他少年时期的梦魇,他厌恶自己跟别人做一样的动作,特别是与好几千号人在相同的节拍点做。另外,那做体操时的背景音乐也让他觉得恶心。不过他是愿意一个人去做体操的,他完全可以本着自由自在的原则去做,他可以站在原地滑动手足,也不用背景音乐。
于是他付诸行动了,每当他们到大厅里消磨时间,法西塔就站在长桌旁做体操,持续大约三十分钟,有时候他发明了一系列十分剧烈的体操动作,他做得大汗淋漓,衣服被汗湿了,他便把上衣扒下来,仍在地上,**着身体继续做。其他三人有时会痴痴地望着他,也不给于任何评价,反正是呆呆地看着。有时候亨特会骂上一两句,不过这是他丑陋的行为作风罢了。谁也没在意。
当法西塔的这种行为持续到第四天的时候,情况发生了变化。似乎为这个机构量身定做的规章制度才开始生效。在这之前,那东西还处于审核阶段。
当法西塔又在扭动肢体之时,那该死的广播响起了,法西塔已经很久没听到广播,那玩意儿准是出故障了,它的推送时间是毫无规律的可言的。法西塔听见了起始音乐,然后有个人在说话,隔着那块该死的线圈媒介:“请083号到诊断室报到。”然后就被切断了。
法西塔停下来。如果没记错,083应该是他的编号,他看了看自己前胸,可只看到了一块并不发达的肌肉,因为他把上衣脱了。
“诊断室在哪里?”法西塔问坐在沙发的人。
“沿去食堂的另一条分岔路走即可。”艾瑞达回答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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