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闸北那一片已经成了战场,而且打的是巷战,十九路军和日军犬牙交错。郑二白走南闯北,各地方言都会点(但沪语例外),日本话也能说几句。他灵机一动,弄来一套男式和服穿在里头,万一撞上日本兵,就冒充是日本侨民,蒙混过去。
进了闸北的地界,兄弟俩越往里走,越晕头转向。严格地说,这儿已经没有路了,到处是冒着烟的残墙断壁,远处时不时响起枪声。两人站着辨别方向,正巧一堵墙塌了,一块砖头不偏不倚击中郑一白的前额,血流如注。郑二白吓坏了,沿街有一间杂货铺,人去屋空,商品散落一地,郑二白拿了条崭新的白毛巾,替哥哥扎上。
出师不利,兄弟俩决定回去,结果一绕,迷路了。
真是怕什么就来什么,他们还真就遇上了鬼子兵!还好,就俩——一个是穿黄呢制服、头戴钢盔、打着绑腿,端着“三八大盖”的士兵;还有一个年轻人,穿件西装,脖子上挂着一架照相机,头上戴了顶战斗帽,没有携带武器,估计是翻译。
双方隔着一堵断墙遭遇的,你瞪我,我瞅你,对视了半天。
郑二白急中生智,用日语喊了一嗓子,意思是别开枪,我们是侨民,自己人的干活!还撩起长衫,给他们看里头的和服。对方好像松了口气,那名翻译模样的年轻人,也用日语告诉郑二白,他们的阵地就在那头,你们这样瞎走,很容易撞上中国军队的,跟我们来。
跟你们走?郑二白暗暗叫苦,有心不去,可走不掉了,翻译前头带路,那日本兵端着三八大盖跟在后头,有点押解的意思,把兄弟俩带到了一处阵地。
天通庵路的路口,用数百只沙包堆出一个巨型的阵地,让人联想到巴黎公社的街垒。预留给机枪和步枪的射击孔高低不一,最高处士兵们需要踩在板凳上才能射击。相比那些“抗战剧”里,仅堆三五个沙包、士兵趴在地上的所谓工事,估计没等开战,长官就先把你毙了。为啥?豆腐渣工事!
战斗间隙,士兵们抓紧时间,有的补充弹药,有的啃馒头。郑二白仔细一看他们的装束,有点懵——灰色的军装、臂章上写着“19A”(部队番号),德式钢盔、中正步枪、清一色的木柄手榴弹。再看那名“日本兵”,三下五除二,把黄呢制服给扒了,那名翻译也摘下战斗帽扔在地上。兄弟俩面面相觑。怎么搞的?这、这是国军啊!
让他们猜中了,还真是国军——国民革命军19路军78师156旅第6团。1931年蒋介石和胡汉民、汪精卫失和,险些开战,后宁粤议和,十九路军从江西“剿匪”前线调往上海。掐指算来,到上海仅两个多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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