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年后,苏明媚依然会想起那个傍晚。很普通的傍晚,阳光明媚地洒在窗台上。雕花的窗户将阳光分解成无数细碎的图案,精美得就像是蓉蓉的刺绣一般。
苏明媚坐在玉簟上,很笨拙很认真很顽强地与一个香囊搏斗。其实就其本心来说,苏明媚宁愿上战场去面对敌人也不愿意面对香囊。
嗯,话说回来,作为一个官家小姐,苏明媚知道自己这辈子多半是没有任何机会上战场的。跑过几年江湖混出侠女名声的母亲曾经有过很多次惊心动魄的经历,苏明媚对这些故事滴答滴答流了很多次口水。不过,嫁一个将军丈夫,是不是就有机会了呢?苏明媚对自己的未来不是一般的神往。虽然不愿意与香囊搏斗,但是玉簟冰凉,却是很能帮助苏明媚静心。
玉簟不是普通的竹席,却是真正的玉簟。那是几年前苏明媚与方将军订下婚约的时候,方家送来的定礼,一方席子用了几千片上好的蓝田玉,很是珍贵。
所以,苏明媚就在玉簟上与同一个香囊搏斗了整整三天。事实证明,香囊比敌人更可怕,苏明媚手指尖一疼,手指尖上就渗出了一颗小血珠。
听见声响,大丫鬟连蓉蓉转过头来,又好气又好笑地道:“小姐,咱们绣花是绣在香囊上,不是绣在指尖上啊……”她一边说着话,一边找药膏,没找着又转头问,“方将军送来的药粉,刚刚还用过的,放哪儿了?”
苏明媚放下针线活,幽幽地叹了一口气:“可是……到婆家之后,人家就是要看新媳妇的针线啊……”柔媚眼神哀婉地看着连蓉蓉,活脱脱一个怨妇。
能不怨妇吗?说起苏明媚与针线搏斗的历史,那真的是一本血泪史,血迹斑斑,催人泪下。
“得,小姐,您别用这样的眼神看着我。”连蓉蓉宣告投降,转过话题道,“小姐,您要嫁的是将军,将军知道不?比我们家有钱多了,做针线的下人没有十个也有八个。”连蓉蓉唠唠叨叨地说着,找到了药粉,就拿过来要给小姐指尖上撒一点儿。
“可怜的,小姐,您手上的针眼儿比香囊上还多……您就将这个半成品香囊与满手指的针眼儿拿给方将军看,方将军一定不会与你计较的,是不是?”蓉蓉心疼地劝道。
“可是万一婆婆要计较呢?”苏明媚哀怨地叹息了一声,“人人都说爱屋及乌,可是婆婆们却经常不肯遵守这一真理,她们经常无比疼爱自己的儿子却无比讨厌儿子的媳妇……”
连蓉蓉无比郁闷地看着苏明媚,恨不得将小姐这块烂铁砸成钢:“您这么聪明的脑子,怎么扯到方将军身上就犯糊涂了呢?如果婆婆要计较,你就将我绣的交上去,不就结了?你不是要我做陪嫁丫头吗?到时候我和小圆子帮你作弊,除了我们三个,谁能知道?”
连蓉蓉拿起苏明媚的绣活,又拿起一把小剪刀,道:“小姐,我先将你的针线全都拆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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