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本以为,东宫是我的宫殿,是我的地盘,我在这里横行霸道培养心腹二十年,劣迹从不外传,足以证明这里是我最安全的地方,作为一位安安稳稳了二十年、除了不成亲无子以外从没被言官参过的太子,我也只敢在这里放肆一下。
所以,我忽视掉所有满脸惶恐的侍女以及侍卫放声大叫,一面叫一面冲向了隔壁院的书房,打算进去躲进那里面的暗道。但是,当我兴高采烈地冲进书房时,我惊呆了。
我的父皇母后坐在正上方喝着茶、教我了十一年的老师、也就是当朝丞相谢子兰坐在旁边、而大堂左边坐了一排德高望重嘴巴贱的言官,右边坐了一排执着认真老不死的尚书。
他们满脸惊讶地看着衣服上还带着脚印、欣喜刚刚凝固在脸上的我,显然也是惊呆了,然后,他们的脸色慢慢变了,而我的脸色,也慢慢变了……
我预感到明天我可能会被左边那批言官一封又一封万言书淹没、也可能会被右边那些尚书言简意赅但分量十足的奏章砸死,还可能被同时被两派淹没砸死。
但我很快反应了过来,立刻跪倒在地,痛苦地号哭起来:“父皇!儿臣这日子,过不下去了!”
见我这个状态,所有人都皱起了眉头,只有父皇端坐在高位,默不作声地喝着茶。他不开口,所有人都不开口,我低下头,从号啕大哭变成了隐隐啜泣,见还是没人反应,我终于乖了,干脆再也不抬头,恢复了一贯的正经道:“儿臣知错了。”
“嗯,”父皇终于点头回应,抬头道,“起来吧。”
我抹了抹眼泪,乖乖站了起来,便就是这时,苏域来了。她穿得规整,华衣金钗,丝毫没有落下规格,远远从长廊走来,仿佛是身披了霞光一般。她走得很好看,步子不急不缓,每走一步,便看见裙角仿佛莲花般散开,探出一点点鞋尖,又收了回去,这本该是一个带了女儿家柔美的动作,但挺得笔直的腰背却给了她一般女子没有的英气,于是也不觉得娇气,只觉得高贵如旭日朝阳,逼人而来。
她踏入房门的时候,所有人都还没反应过来,直到她盈盈拜倒在我父皇身前,父皇轻咳了一声,众人才将目光收了回来。只有母后,还是愣愣瞧着她。
我从未见母后那样的眼神,似乎是在怀念些什么,又似是在探究些什么。我正想提醒母后场合,但不等我暗示,父皇便笑了,出声唤了旁边的丞相道:“子兰,青宣嫁过来了,我倒是敢放心让太子上战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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