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下子从马车上跳到了地上。她突然觉得,看到一个四肢健全的男人——一个不缺眼睛少胳膊的男人,一个不疼得脸色苍白或被疟疾折磨得面黄肌瘦的男人,一个看起来营养良好并且健康的男人——多好啊。他的衣着是那么讲究。他的上衣和裤子实际上是用相同布料做的,非常合身,而不是松松垮垮或者绷得太紧,迈不开步。这套衣服是崭新的,既没有破损,也没有露出脏兮兮的皮肤和毛茸茸的腿部。他看起来好像他不在乎世界上的任何事情。这些日子里,这种态度本身就是骇人听闻的,因为其他人的脸上都是忧愁满腹、心事重重和阴沉可怕的表情。他那褐色的面孔是平和的。他的嘴唇是红润的,像女人的一样轮廓分明,看起来很舒服。扶她上马车时,他很自然地微笑着。
他上了车,坐在她的身旁。他魁梧身躯的肌肉碰擦着做工精致的衣服,发出轻柔的沙沙声。像往常那样,他强壮的体格让她仿佛受到了震撼性的一击。她望着他衣服下面隆起的强壮肩膀,心里充满了惴惴不安、而又有些惊恐畏惧的好奇感。他的身体好像非常强壮而又结实,就像他那精明的内心一样。他是一个轻松优雅而又充满力量的人,懒散时像一只在阳光下伸展四肢的黑豹,机警时像一只随时准备跳起和攻击的黑豹。
“你这个小骗子,”他一边说,一边冲着马吆喝了一声。“你整夜跟军人跳舞,送给他们鲜花和丝带,并且告诉他们你愿意为事业牺牲。可是,当要你包扎伤兵的伤口和捉几只虱子时,你却赶快偷偷地离开了。”
“难道你不能谈点其它事情,把马车赶得快点?要是梅里韦瑟爷爷从他的小店里出来看见我,然后告诉那位老太太——我的意思是梅里韦瑟太太,那我就该倒霉了。”
他用鞭子轻轻抽了一下那匹母马,她便轻快地跑过五星街,越过了把这座城市分为两半的铁路。这时,运载伤兵的火车已经进站。在炎炎的烈日下,担架工迅速地把伤兵抬进救护车和带篷的军用马车。看到他们时,斯嘉丽丝毫没有良心上的不安,只是庆幸自己及时逃脱,感到如释重负。
“我烦透了,也干够了破医院的工作。”她一边说,一边整理着她波浪起伏的裙子并系紧了嘴巴底下的帽带。“每天都有越来越多的伤兵员涌进城里。这都是约翰斯顿将军的过错。要是他在多尔顿挡住那些北方佬,他们早就——”
“可是他确实挡住那些北方佬了呀,你这个傻孩子。要是他继续守在那里,谢尔曼就会从侧面包抄他,用他的两翼部队把约翰斯顿将军彻底打垮。那样,他就会丢掉铁路线,而保卫这条铁路才是他的战斗目的。”
“啊呀,好吧,”斯嘉丽说。她对军事战略是一窃不通的。“反正是他的过错。他应当想办法做点什么吧,而且我认为他应该被撤掉。他为什么不坚守阵地和战斗,反而撤退呢?”
“原来你也和其他人一样,嚷嚷着‘砍了他的头’,因为他没能完成那件根本不可能的任务。他在多尔顿时被看作救世主耶稣。六星期之后,到了肯尼萨山,他就变成叛徒犹大了。不过,只要他把北方佬打退二十英里,他又成耶稣了。我的孩子,谢尔曼部队的人数是约翰斯顿部队的两倍。他可以承受两个人拼掉一个我们英勇的小伙子的损失。约翰斯顿却连一个人的损失也承受不起。他迫切需要增援,但他得到了什么呢?那些‘乔·布朗州长的宝贝。’他们能帮上什么忙啊!”
“民兵真的要调出去了?自卫队也是吗?我还没听说过。你怎么会知道的?”
“有这样的谣言在到处流传了。这个谣言是今天早晨从米利奇维尔开来的火车上传出来的。民兵和自卫队都被派去增援约翰斯顿将军。是的,布朗州长的宝贝们很可能终于要闻到火药味了。我想他们中的大部分人会大吃一惊的。他们肯定从来没想到过要真的战斗。州长就亲自答应过他们不会上前线的。好吧,那真是给他们开了一个大玩笑。他们认为自己已经穿了“防弹衣”呢。因为州长甚至公开违抗了杰夫·戴维斯总统,拒绝派他们到弗吉尼亚去。他说需要他们来保卫本州的安全。谁曾经想到过战争会来到他们自己的后院,他们真的必须起来保卫自己的州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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