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戏结束已经是下午四点半了,比预计早了半个小时,辅导课是在五点结束。
垨真在收拾棋盘,善后的工作一向是他在做。垨真的强迫症,从他收拾大富翁的方式上可窥一斑,卡片怎么放,哪一面朝上,哪一张放最底下,都有他的一套次序,不能打乱。立萱帮他一起收拾,他反而不高兴,嫌她碍手碍脚。
他收拾棋盘的时候,立萱扫了一遍书架墙上的书。垨真看的书范围很广,但是基本都是工学的书籍,文学艺术类的一本都没有,半大的孩子,也不知道他看不看得懂。立萱抽了一本《天体物理学》,翻了几页,就随意放了回去,因为薛阿姨端了下午茶来,还有热抹茶拿铁。
薛阿姨就是第一次领立萱上楼的那个中年保姆,是与倪家签了长期合同的帮佣。起士条是薛阿姨自己烘焙的,刚出炉,看上去松软可口。
立萱咬着起士条的时候,听到垨真的声音,双音节字,他说:“Cotton。”这是他第二次说这个单词,一开始立萱没有听懂,后来简直心惊,因为想起她第一次来的时候,说要给他带好吃的,他不会一直记着吧?搞不好,他每次都在期待着她的“棉花糖”。
墙上大笨钟响起了整点音,五点钟了。立萱的工作结束,跟薛阿姨一起下楼。
“这么快就走了?”薛阿姨说,“刚才在楼下就听到你们玩游戏的声音,没有想到垨真会回应你,玩得那么投入。”立萱不敢居功:“他今天似乎心情不错。”她抬头看到垨真站在二楼的楼梯边,刚才一直目送她下了楼。她在楼下对他挥手说再见,他却不搭理她,转身向图书室走去。立萱对薛阿姨露出个无可奈何的表情。
自闭症也叫孤独症。虽然背影看上去有点落寞,但当事人大约不知道什么是孤独,他有他自己的世界。
立萱从来没有见过倪先生,他工作忙。倪太太经常不在家,立萱碰到过几次,不是她正要出去,就是她玩累了回家补眠。立萱问过薛阿姨,不上辅导课的时候,垨真都在做什么,薛阿姨说,大部分时间都在图书室。倪家的图书室藏书数以万计,可以消磨他许多时光。
倪家住的这片别墅,立萱回首目测了一下,占地十几亩,花园里常青藤一年四季都是绿绿的,初春的时节,还有些不知名的花迎着风飘扬,不知有多自在,不像倪家那七字形的房子,如一个笼子,困住了垨真。而自闭症的孩子,何尝不是自己困住自己的?垨真虽然有缺陷,却是倪家唯一的继承人,他以众星捧月的方式,生活在人生的舞台之上,而他本人却不自知。
【This chapter is finished readi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