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伙杂牌军大多为农家子弟,又都上过学,有别于洋知青而被称作回乡知青。他们曾经把这山城一隅,这寂寞的工地竟闹腾得沸沸扬扬,鸡犬不宁啊!
那是他们刚到接官坪工地头一年的冬天。一场厚厚的大雪将工地严严实实包裹了起来,封冻的紫川河,象老寿星一样须眉皆白的西凤山,一片银装素裹。从河中大坝南端蜿蜒向南延伸的护堤象一条玉砌的长龙,紧紧护着硬梆梆的河岸。用木板钉起来的工棚象一座立在旷野里的孤坟。
千山鸟飞绝,万径人踪灭。在这样冷寂的天气里,干什么最好?当然是埋人最好了。
这不,工棚前边,往对面村子里的土坡下,隐隐传来凄凄哀哀的嚎哭声和幸灾乐祸的笑声,给凛冽的空气增加着悲凉和冷酷。
是谁这样残忍之至拿别人的痛苦开玩笑?
土坡下面正开着热闹但不隆重的追悼会。
土坡的蒿柴上颤悠悠地挂着用水泥袋拼凑成的挽幛,上边用石灰写着几个歪歪扭扭的大字:
王大力吴军亮千古
挽幛下面有两座用土也不知是用雪堆起来的假坟。坟堆上各插着一支曲里拐弯的柴棍,柴棍上端挂着一串撕成细条状权作引幡的水泥袋纸,在飕飕潲来的寒风中哗哗飘拂着。下边的空地上站着几十个身穿棉衣棉裤的年轻人。他们每人腰里都系着一根崭新的武装带。神色表情各一,似乎有种胜利后的喜悦和担忧。而那表情清晰地证明,这“追悼会”纯乎是滑天下之大稽,冒天下之大不韪的。
刁克站在挽幛下边,一张冻得乌青的脸被沾着水泥袋粉的纸条拂来拂去。他一本正经地捧着一块不知从哪儿拣来的破纸,故作悲哀地宣布:“追悼会第二项,由王大力、吴军亮治丧委员会主任俞青同志致悼词,
请大家热烈欢迎。”
没有人响应,有人跺着脚,不知是嫌冷,还是在表态。站在人群后边的罗明成咧开嘴无声地笑了笑。田栋斜斜地靠在路边一株落尽叶子的柳树上凝眸远望,似乎这种活动与他无关。游大为一手卡在皮带上,一手紧紧攥成拳头,好象时刻准备跟人决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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