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他以为杨刚可能对他构成威胁时,他可以指使大为肆无忌惮地欺侮他;当他以为这种威胁不复存在时,他又是那样大度和宽容,连那双阴冷的眼睛也发出慈祥的光了。
是的,这个世上没有我的对手!
他不无得意地想。
但是这分得意并没有排除他对自己过去行为的反思。正因为有了这种总结和反思,才使他有一个鲁莽灭裂的民兵连长成长为今天颇有手腕、城府很深的公社革委副主任。
他本来也是贫穷困苦的农家子弟,祖祖辈辈都是土里刨食的土地的子民,但他偏偏不爱这块苦得随时都可能埋葬人的土地,也看不起他的先人。他比常人有更多的支配欲,但这种一无所有的值得赞美的出身却使他难有出头之日,但他相信生活是由无数时机组成的,只不过轮到每个人头上的概率极少而已。重要的是要学会准备和等待。他终于等到了一个一无所有者向部分所有者和曾经所有者索取和践踏的机会。他选择了“曾经所有者”杨如斋。
他认为满足支配欲,亦即获得权力的实质就是踢开、践踏和铲除。用许多人失败的眼泪和痛苦的心垒成你上升的台阶,用别人凄哀的哭声为你的进步伴奏。
于是,他一把揪住早已被革命的铁拳砸死了的死狗杨如斋,将村人过去的私议作为实有,说他私藏枪支企图暴动。在公社造反团的支持下把他打得皮开肉绽,目的是逼他承认有这件事,然后他就可据此邀功,说他挖出了一个暗藏的阶级敌人。但那老东西死而不化,拒不承认,而且使他付出了灵魂和财产的代价——不知是谁放了一把火,把他的家产烧得净光,还差点把他也烧死。
他至今弄不清楚是谁放的火。有人说是杨如斋跑到山东的老婆,有的说是他随妻到了山东的女儿为父报仇。但他带人追查了一个月都毫无结果。这使他常常被报复者的心理威压所折磨,经常处于一种莫名的不安和恐惧之中。
他本不是个凶残的人,他并不打算打死他,只是做做样子,达到他能被那些一朝登天者的承认和扶持的目的就行了。可那老东西死硬顽固又不禁打,几天过来便一命呜呼了。
不过,他的目的也随即达到了,而且比他预想的要好得多。
他很快便当上了半脱产干部,又组织人拔了几次社员自留地里的西瓜秧,游斗了几个坏分子,便堂而皇之地吃上了商品粮,一跃而成为革委副主任。但他深知自己罪孽深重,那里淳朴的民风,富有正义感的乡亲绝不会叫他安宁。于是,他托关系调到这个远离家乡数百里的紫川县,继任城关公社革委副主任。因缺武装部长,他又当过兵,就由他来兼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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