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的雨下得很大很大,但我仍然听得清母亲大声说出来的那一句话,她对我二姑说:“我敢指天对地说我这辈子就睡了一个男人。你敢吗?”
二姑当然不敢,因为我们都知道她背着她的丈夫干的那些勾当,而这些都是在奶奶的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之下。
二姑走后,我和母亲躺在床上各揣心事,没有男人支撑的家庭,我们像是被遗弃的母女,被迫坚强起来,只有自己保护自己。我问她为什么,为什么要十多年来如此隐忍,守着这座婚姻的坟墓,而不去选择另外一种生活,哪怕,哪怕是跟着那个所谓的外遇的男人。
母亲从抽屉深处拿出了一本红皮书,那是父母的结婚证书。证书上是年轻时候的父母相互依偎着拍下的照片,一个风华正茂,一个意气风发。可这才多少年呢,就物是人非,好似熬了一个世纪。
那一晚,母亲给我讲了一个故事。
丽华的父亲是国企的一个老职工,退休后丽华就顶父亲的班去国企上了班。单位领导的儿子对丽华穷追不舍,找人代笔写的情书一封接着一封,弄得丽华很尴尬。正当单位的同事都眼红丽华马上就要做领导儿媳妇的时候,丽华和一个农民出身的青年在一起了。
青年来自农村,是家里的大儿子,学习很好。本来可以继续读书的,因为家里实在太穷,他若继续读书,就没法再供弟弟妹妹上学了。青年主动提出退学赚钱养家。老师骑着二八自行车走老远的烂泥路到青年家里劝说,觉得这孩子不读书可惜,青年流着泪死活不愿去,并给父亲写了一封请愿书,以示以后即便后悔也是他自己做的决定,绝不怨父母。于是,十几岁的他顶了父亲的班参加了工作,而父亲是家里唯一的一个工人。
那时工人吃饭都是用粮票,在那个粮食紧缺的年代,粮票发放很有限。每月青年都把粮票省下来,偷偷夹到丽华工位上的本子里,他知道丽华身体不好,想着留给丽华买点有营养的东西。丽华开始并不知道这是谁在背后对她好。直到有次户外做工,丽华低血糖忽然晕了过去。所有的人都围了过来,只有青年扒开人群,背起丽华就往医院跑。
结婚之前,青年带丽华回了家,青年家里穷得真的只剩四堵墙,他的母亲穿着到处都是补丁的衣服坐在一台破旧的织布机前,给丽华讲青年曾经是如何当牛一般给别人耕地,又是如何用小小的身子把家里贱卖出去的死猪扛了回来。
那一晚,丽华睡在阁楼的小床上哭到深夜。第二天就和青年去领了证。
丽华就是我的母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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