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姝记得车祸前几分钟，她还在想着怎么和谭欣说说话。其实，她不是很会安慰人，往往她都像是一个冷场王，本来很好的气氛，自己三言两语就会把气氛给弄糟糕了。楚微有的时候也会取笑她，说她是一个磨人的小妖精。但是他大概就是爱折腾，受虐倾向严重，习惯了谭姝的无理取闹，对她也就不那么苛刻，但凡是可以哄的他都会好好地哄。和谭姝在一起，讲实话，他总觉得他们之间还有很多秘密都没有开诚布公。

        比如说谭姝最近到底有什么心事，明明好几次都要说出来了，可是每一次都是不了了之。他自己也不是那么诚实，说是诚实，更多的，他觉得是不想给她思想负担。自己家庭的状况也许有些复杂，父母也不是人家家里那种简单的离婚，他还记得很早之前有一个跟他一起跳舞的女生，那个女生很喜欢自己，可是当她父母知道自己的家庭状况之后，随便说了一个不严谨的谎言。两个人都太小了，还没有到20岁，早恋的话会影响到男方的前途。

        可是，他记得很清楚，之前他们还说，他年轻有为，脾性也好，和那些大叔比起来，年轻就是资本。

        他想要抄近路，寻找一个合适的机会，和她聊聊，关于自己的心结。

        小路是一条单行道，路上来往车辆并不多。大概还是入秋了，虽然没有一刹那的萧瑟下来，但是蝉都乖乖闭上了嘴，青蛙也懒得开嗓子有一腔没有一调子的答应着。偶尔一阵晚风拂尘似的刮过来，卷席着路上的梧桐絮猖狂地袭击谭姝的脸。谭姝的角质层薄，被梧桐絮吹痒了脸，她伸手挠了挠脸颊，路上很安静，就听到他们的车子压在落叶上像是垂暮老人那脆弱的骨骼发出的声音。谭姝有些心烦意乱的，拿出手机给谭欣打了几个字发出去。

        前面有一辆车子，比楚微的车子快了将近一倍，楚微摁了几声喇叭，却发现对方车速不减，他突然意识到想要倒车已经来不及了。那辆车的司机当时喝醉了，开着车子当成了碰碰车，楚微刚刚想要把车子停下来，结果那辆车子直接撞过来，尚未等他反应过来，一个猛烈的撞击，他撕心裂肺地喊了一声谭姝快出去。但是谭姝的腿动弹不得，被压在了车子下面。

        车子在地上翻了一圈，巨大的撞击声惊醒了附近的居民。很多人家都开了灯，肇事司机早就被车子压得血肉模糊了，楚微满脑子都是去看身边的谭姝。他看到了她的脸上都是血珠子，他浑身都没有力气，摸到了谭姝的脸，他轻轻唤她，“阿姝，你醒醒。不要睡着。”谭姝手里的手机屏幕碎了，碎玻璃渣戳破了她的脸蛋，楚微看到的血珠子都是她脸上的伤口冒出来的。一颗一颗，一粒一粒的血珠子慢慢地汇聚在一起。

        谭姝很疼，从头到脚她都疼。她听到楚微在喊自己，周围的黑暗让她感到害怕，她什么也看不见，只是听到楚微在喊她，她竭力要睁开眼，可是眼前就是什么都没有，周围只有很浓的血腥味，她拼命地想要去抓住那个声音，可是都是徒劳。

        “阿姝……阿姝……”楚微自己的意识也越来越淡，他像是置身在一片汪洋大海里，周围什么都没有，他的左臂被方向盘砸断了，在车子被撞翻的那一刻，他听到了自己身上的骨头碎裂的声音。他不曾疼死过去，而是疼得麻木了。

        谭姝终于睁开了眼，她看了一眼楚微，但是却说不了话，嗓子那里被人拉大锯似的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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