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老夫人却像是忽然有了谈兴,她指着脚边的小杌子,“喜儿,你也坐,咱们主仆两人好好说说话。”
周树家的自从嫁给外院的周树,已经有许久不听人这般叫自己了,她顺着老夫人的意思坐了下来。
“你跟着我也三十多年了吧,想当年你刚刚分到我身边的时候,还是个什么都不懂流着鼻涕的小丫头,一转眼孙子都快要娶妻了,”华夫人眼中带着笑意,像是想到什么好笑的事来,“你头一回见我就问有没有饭吃,给不给衣服穿。”
周树家的也笑了起来,“老夫人,我那时候年纪小不懂事,也是您心善买了我,”她神色有些恍惚,“那年家里发了大水,我娘怕我跟着他们饿死,把我卖给了人牙子,只要给口饭吃就行,当时也是运道好,我一路跟着人牙子北上,恰巧遇上您院子里要添粗使丫头,后来又机缘巧合跟着您嫁到华家。”
“都老了,”华老夫人叹了口气,“人老了,有些事反而看不开了,当年我若是——”她说着,眼角就有晶莹闪烁。
王嬷嬷忙递过帕子过去,“老夫人,您就是思虑太重,严太医说了,您的身子最好是找个僻静的院子静养着。”
华老夫人擦过眼角沁出来的泪,目光在这她居住了几十年的屋内环视了一周,这个地方她如何舍得离开。
梦中她总会听到女儿银铃般的笑声,欢快地在院子里笑闹的声音,这些年她不知多少次后悔自己当年一时心软拗不过她的痴缠,若是知道送她出门那日便是天人永隔之日,她便是在自己跟前跪断腿她也不会点头。
“老夫人,”王嬷嬷也想起了极其出色的兮姐,她一时不知该如何劝解老夫人,自己的眼泪也要跟着掉下来。
内室里顿时惨淡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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