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儿种菜?”王婶把木盆往地上一放,走过来几步,用脚尖点了点那板结的地面,发出“咚咚”的闷响,“丫头,不是婶子泼你冷水,这块地,多少年了,谁不知道?硬得跟石头似的,浇多少水都像浇在瓦片上,唰一下就流没了,啥也存不住。你听婶子一句,别白费那力气了,有这功夫,不如去后山看看有没有野菜捡呢。”
她嗓门大,这一嚷嚷,不远处田埂上几个正歇脚抽烟的村民也听见了,纷纷转过头来看热闹。
一个黑瘦的老汉眯着眼看了会儿,也搭了腔:“王嫂子这话不假。这地啊,邪性。我年轻那会儿还不信邪,偏要试试,挑了十来担粪水浇下去,好家伙,种下去的豆子,苗倒是发了,可黄恹恹的,没长到一寸高就全死了。后来老陈头也试过,种了几棵南瓜,光长藤不开花,更别说结果了。这就是块‘吃’地,只进不出,养不活的!”
另一个中年汉子也摇头笑道:“苏家丫头,你这新房盖得是顶顶好,我们都佩服。可这种地啊,跟盖房子是两码事。这地没肥力,也没法改,认命吧。你一个女娃带着弟弟,刚忙完盖房子,不好好歇着,净折腾这些没用的做啥?”
话不算难听,但句句都透着不看好,甚至有些觉得她不知天高地厚的意味在里头。
小宝年纪小,听了这些,小脸绷紧了,撅着嘴,冲着田埂那边大声道:“我姐说能种,就能种!我姐可厉害了!盖的房子你们都夸好!”
童言稚语,惹得田埂上几人哈哈笑起来,倒也没跟孩子计较,只是那笑声里的不以为然更明显了。
苏瑶拍了拍弟弟的头,温声道:“小宝,专心捡石头。”她没跟人争辩,只重新低下头,握紧锄头,一锄头一锄头,用力地刨进那硬实的土里。锄尖与土块碰撞,发出沉闷的“噗噗”声,震得她虎口微微发麻。她先深刨,把大块的硬土挖松,再用锄背一点点敲碎,小宝就跟在她身后,用小铲子和小手,仔细地把翻出来的石子、碎瓦片、还有那些顽固的草根,一点点捡出来,丢进小竹篮里。
地不大,拢共也就几分,可土质太差,干起来格外费劲儿。没一会儿,苏瑶的额头上就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后背的衣衫也洇湿了一小片。小宝的小脸也红扑扑的,鼻尖沾了点泥,却干得很起劲,嘴里还嘟囔着:“坏石头,挤走,不让菜菜长……”
有人驻足看了一会儿,摇摇头,觉得这姐弟俩是白费力气,嘀咕两句走了;也有人闲来无事,索性蹲在田埂上,边抽着旱烟边看热闹,眼神里带着好奇,也带着几分等着瞧笑话的意味——这苏瑶盖房子是有一手,可这种地,尤其是种这块“死地”,怕是真要栽跟头喽。
苏瑶权当没看见那些目光,也没听见那些议论。她只是专注地做着手头的事,动作稳而扎实。她清楚,无论心里有多少计较,第一步,必须做得像那么回事,让人挑不出错。
把地浅浅松了一遍,她又挑起水桶,去不远的小河边挑了两担水,不急着浇,而是从河边湿润处,连水带泥地挖了几筐颜色较深、相对细软的河淤土,均匀地撒在翻好的地里,再用锄头混匀。这样,至少让表层土质看起来松快了些,不那么“死”气沉沉。
The content is not finished, continue reading on the next pag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