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荣接任的消息,在邺都城像一颗石子投进了深潭。涟漪一圈一圈地荡开,有人欢喜,有人忧,有人冷眼旁观,有人磨刀霍霍。
欢喜的是那些年轻人。军中二十出头的校尉、都头,早就看不惯那些倚老卖老的老将。柴荣二十二岁,和他们差不多大,能体谅他们的难处,能听懂他们的话。忧的是那些老将。他们在郭威手下打了一辈子仗,功劳比柴荣的岁数都大。现在要听一个二十二岁的毛头小子指挥——嘴上不说,心里不服。冷眼旁观的是那些藩镇的探子。他们在邺都城里蛰伏了几个月,等的就是这一天。郭威一倒,柴荣上台,邺都还能撑多久?他们要看,要听,要报。磨刀霍霍的是朝廷。王峻走了,但留下的人还在。他们在驿馆里进进出出,在街巷里东张西望,在酒馆茶肆里打探消息。邺都城的风吹草动,都会变成密报,送到开封。
上任的第一天,柴荣在正堂里开了一个会。
来的人不多。王朴坐在左边第一位,赵匡胤坐在右边第一位,其他几个将领分坐两侧。李俊生没有坐的地方,站在柴荣身后,像一个影子。陈默站在门外,靠在那根柱子上,闭着眼睛,但他的耳朵在动。
柴荣坐在主位上,面前摊着邺都城防图。他的脸色比前几天好了一些,眼底的青黑色淡了一点,但眉头还是拧着的。他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反复推敲后才说出来的。
“各位,契丹人在相州城外集结了五万骑兵。耶律德光亲自来了。朝廷命我们固守北疆。你们说说,怎么守?”
沉默。
赵匡胤低着头看地图,不说话。王朴看着窗外的天空,不说话。其他几个将领互相看了一眼,也不说话。正堂里安静得像一座空庙,连呼吸声都听得一清二楚。
柴荣等了一会儿,又问了一遍。“怎么守?”
还是沉默。
李俊生站在柴荣身后,看着那些不说话的人。他知道他们在想什么。他们在想——你柴荣一个二十二岁的毛头小子,凭什么坐在那个位置上?凭什么让我们听你的?你的本事呢?你的功劳呢?你打过几次仗?你杀过几个人?你凭什么?他们不说话,不是没话说,是不想说。他们在等,等柴荣出丑,等他自己露怯,等他自己从那个位置上滚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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