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围城
雪是在后半夜开始下的。
不是那种铺天盖地的大雪,而是一种细密的、无声的雪粒,像盐一样撒下来,落在屋顶上、院子里、城墙上,发出极轻极细的沙沙声。李俊生是被冻醒的。他睁开眼,看到窗纸上透进来的光比平时亮——不是月光,是雪光。他坐起来,披上棉袄,走到门口,推开门。
院子里已经白了。薄薄的一层雪,盖住了枯草、盖住了土墙、盖住了灶台边那口倒扣的铁锅。空气冷得像刀子,吸一口,肺里都是冰碴子。陈默靠在墙边,闭着眼睛,头发上落了一层雪,肩膀上也落了一层,但他一动不动,像是睡着了,又像是在听什么。
“陈默,进去睡。外面冷。”
陈默睁开眼睛,看了他一眼。“不冷。习惯了。”
李俊生没有再说。他知道,陈默的“习惯了”是什么意思。不是真的习惯了冷,是习惯了在冷里醒着。一个在刀尖上活了几十年的人,不怕冷,不怕疼,不怕饿。怕的是睡着了醒不过来。
远处传来钟声。不是寺庙的钟,是城头的警钟。钟声沉闷而急促,一下接一下,在雪夜中回荡,像有人在用铁锤敲打一口破锅。陈默站了起来,手已经握住了槐木棍。李俊生的心猛地跳了一下,血液涌上头顶,让他的耳朵嗡嗡作响。钟声——城头的警钟——意思是敌人来了。
他转身跑进营房,把马铁柱、韩彪、张大一个个叫醒。“起来!契丹人来了!”
营房里瞬间炸开了锅。有人在穿衣服,有人在找刀,有人在骂娘。马铁柱光着膀子从被窝里钻出来,抓起刀就往腰上别,刀鞘卡了一下,他用力一扯,把腰带都扯歪了。韩彪穿着一条单裤就跑出来了,冷得直哆嗦,但手已经在拉弩弦了。
李俊生走出营房,站在院子里,看着城头的方向。天还没亮,雪还在下,城墙在雪幕中若隐若现。城头上有火把在移动,人影憧憧,喊叫声隐隐约约地传过来。他听不清喊的是什么,但他知道——契丹人来了。不是前锋,不是斥候,是主力。因为城头的警钟不会为几个斥候而敲。敲了,就是大敌压境。
The content is not finished, continue reading on the next pag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