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透。铅块一样的云层,死死压在永安县的上空,把最后一点鱼肚白也给挤没了。
城里听不见鸡鸣,家家户户的门板都上得死紧。只有风刮过巷子,卷起几片树叶,偶尔,不知哪条狗被冻得狠了,发出一声短促的哀嚎,又很快没了声息。
保安团的队部院子里,气氛比天色还沉。
队长汪富贵把手下两百来号人,都从被窝里薅了出来。院子里黑压压站了一片,一个个歪戴着帽子,衣衫不整,脸上不是宿醉的浮肿就是没睡醒的迷茫。陈锋的人已经把他们的枪都收了,汉阳造、老套筒、土铳,堆在墙角,像一堆没人要的烧火棍。
汪富贵站在队伍前头,额头上的冷汗出了一层又一层,他拿袖子去擦,可那汗就像地里冒出来的水,怎么也擦不干。他心里把陈锋的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
陈锋,他听过这个名字,补充团的团长。刘建功说他通共,现在他又说刘建功叛国。这他娘的是神仙打架,他一个土地庙的小鬼,夹在中间,怎么都是个死。他只盼着这位爷赶紧拿了刘建功滚蛋,可看这架势,好像难了。
“队……队长,这……这是要干啥啊?”一个队员小声嘀咕,牙齿磕得“咯咯”响。
“你问我,我问谁去?把嘴给老子闭上!”汪富贵压着嗓子骂,“没看见人家那枪口都对着咱们?想死就大声点!”
院子里死一样地寂静,只剩下风声和众人粗重的呼吸声。
“嗒……嗒……嗒……”
一阵清脆而有节奏的脚步声,从门外传来,由远及近。那声音不重,却像一把小锤,一下下敲在每个人的心口上。院子里鸦雀无声,连呼吸都屏住了。
The content is not finished, continue reading on the next pag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