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秀莲指着账本上的记录,一条条往下捋,“今天这一锅,光是大豆油就耗了小半斤。咱们家属院的副食本上,大豆油每个月都是定量的,去自由市场买高价油,一斤得要八毛钱。”
林秀莲停顿了一下,继续说:“还有精盐、粗柴,以及刚才春花嫂子捣碎螃蟹花的那把子力气。最关键的,咱们要往外卖,总不能让人端着锅来装。去镇上废品收购站收干净的玻璃罐头瓶子,一个也得两分钱。林林总总加起来,这成本可不低。”
李春花一听这话,脸色有些犯愁。
“秀莲算得对。可是咱们也有难处。这野滩涂的红钳蟹,家属院谁都知道是不值钱的破烂。要是咱们这酱定价高了,马大脚那帮长着红眼病的人,肯定要在背后戳咱们脊梁骨。”李春花压低声音,“他们铁定要到处瞎咧咧,说咱们投机倒把,拿不要钱的烂虾蟹赚黑心钱。到时候坏了名声,这买卖就难做了。”
“春花嫂子,话不能这么讲!东西是不值钱,可桂兰婶子这手艺金贵!我太奶奶那本《苏氏膳印》里写得明明白白,这方子可是从前大户人家传出来的。”苏云指着盆里红艳艳的蟹油,“你看看这成色,你闻闻这味道。国营饭店里一盘见不到几块肉的肉丝炒面,还要八毛钱外加半斤全国粮票。咱们这海鲜酱,全是真材实料的海鲜精华,要是为了照顾别人眼红就贱卖,那纯粹是糟践东西!”
几个人各有各的理,谁也没说错,争执不出一个结果。
最后大家齐刷刷转头,看向坐在主位的陈桂兰,想听她的想法。
“你们说得全在理。”陈桂兰放下茶缸,眼神扫过三人,“咱们合伙做买卖,要的就是这种齐心协力、各抒己见的劲头。这酱要卖,既不能亏了本钱和手艺,也不能让家属院的人戳脊梁骨。”
李春花急切地问:“姐,那你打算怎么办?”
陈桂兰指了指桌上的海鲜酱,掷地有声:“咱们实行两头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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