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洪武八年,岁在乙卯,正月初八,子夜。
应天府东城墙,风从长江方向刮来,穿过空旷的街道和坊墙,发出呜呜的怪响,吹在脸上,跟小刀子割肉似的。
宫城里那份万国来朝的煊赫,半点也渗不到这黑黢黢的城墙根下来。
朱元璋紧了紧身上那件半旧不新的棉袍子,独自一人,沿着冰冷的墙砖,一步步走得沉缓。
这习惯,从他坐上龙椅那天起就落下了,雷打不动。
宫里暖阁熏香,软榻锦被,他睡不踏实。非得来这曾洒过血、拼过命的地方走上一遭,听听风声,看看夜色,心里那根绷紧的弦才似乎能松那么一丝丝。
“居安思危”,这四个字他常说给太子听,说给百官听,实则是刻在自己骨头缝里的。
他是从最底下爬上来的,太知道这巍巍皇城看似铁桶一块,实则处处可能是窟窿。
当年他怎么进的应天,别人未必不能有样学样。
外头,北边王保保虽死,鞑子残余仍像草原上的饿狼,绿着眼睛时不时南下打草谷;西南土司也不甚安分。
去年淮西一场大水,冲垮了河堤,也冲出来无数吞没赈粮、虚报田亩的烂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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