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见鹿浑身一僵。她极慢地转动眼珠,看见老仆陈伯趴在三步外,喉咙被弩箭贯穿,箭尾的白羽在夜风里微颤。陈伯六十有三,是祖父从战场上背回来的伤兵,右腿瘸了,走路一摇一晃,总说“等小姐嫁了人,老奴就回乡下养老”。
陈伯的手指在动。
不,是在抽搐。那满是老茧的右手五指张开,死死抠进砖缝,指甲翻裂出血。左臂却蜷在胸前,拳头紧攥——手心里露出三截红绳。
林见鹿的心脏狠狠撞了一下胸口。
那是她的银针。七岁那年学针法,嫌素色针囊无趣,用红丝线编了穗子系在针尾。一套九枚,父亲说她“玩物丧志”,却由着她日日佩戴。此刻陈伯手里攥着的,正是其中三枚。
什么意思?
她盯着那三截红绳。陈伯的拳在抽搐,手臂以一种诡异的角度拧着——像是临死前拼尽全力,要把什么东西塞进怀里。
怀里有东西。
林见鹿咽下喉头腥甜。她先动手指,再动腕,肘,肩。左肋的伤口随着动作撕裂,她咬紧牙关,一寸一寸挪向陈伯。青砖被血浸得滑腻,她爬过父亲的皂靴时,看见靴帮上沾着些褐黄色泥土——很细,带着金丝般的纹理。
这不是义仁堂附近的土。
她把这个细节刻进脑子里。爬过母亲绣鞋时,鞋尖缀的珍珠少了一颗。爬过阿弟的新靴时,靴面上有个清晰的鞋印——比常人的靴印小一圈,花纹繁复,像是官靴的制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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