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官都察院巡按御史赵守愚,参见抚台大人。”赵御史上前,依礼参拜。品级上,巡按御史虽只是七品,但代表朝廷,监察地方,见官大一级,尤其面对督抚,礼仪上只需躬身即可,但赵御史还是行了跪拜大礼,这是对一省封疆的尊重,亦是礼数周全。
陈廷玉并未起身,只是微微抬手,声音平和,带着一种惯常的、不怒自威的语调:“赵御史请起,看座。沈经历,看茶。”
“谢抚台。”赵御史起身,在沈文清搬来的锦墩上坐下,只坐了半边,腰背挺直。
沈文清亲自奉上热茶,然后垂手退到一旁。
“守愚御史星夜前来,风尘仆仆,所为何事啊?”陈廷玉端起自己手边的青瓷茶盏,轻轻拨弄着浮沫,目光却落在赵御史脸上,看似随意,实则带着审视。
赵御史从怀中取出那份用油布包裹严密的密折副本与证据摘要,双手奉上:“回禀抚台,下官奉旨巡察南直,至上元县,见闻地方赋税混乱,积弊丛生,更有豪强周、王等家,勾结胥吏,诡寄飞洒,侵吞国帑,为祸乡里。下官已初步查明,证据在此,事关重大,不敢耽搁,特夤夜前来,面禀抚台,恳请抚台明察,以正·国法,以安黎庶。”
他没有提劫粮案,也没有提孙老丈一家的遭遇,开口便直指赋税积弊与豪强不法,这是根本,也是最能触动封疆大吏神经的要害——赋税,是朝廷命脉,亦是地方大员政绩考成之关键。
陈廷玉并未立刻去接那油布包裹,只是看着赵御史,缓缓道:“上元县?本官亦有耳闻。听说赵御史在彼处雷厉风行,惩恶扬善,还挂起了‘见义惩恶’的匾额,百姓称颂啊。”他语气平淡,听不出褒贬。
“下官惶恐,唯尽心王事而已。”赵御史不接这顶高帽,依旧保持双手呈递的姿势,“上元之弊,非止一端。田亩不清,赋税不均,小民困苦,奸佞逍遥。更有甚者,疑似侵吞河工款项,动摇国本。下官所查,皆有实据,请抚台过目。”
他将“侵吞河工款项”几字,稍稍加重了语气。田赋积欠,或许还可归咎于胥吏贪墨、豪强不法;但侵吞河工款,则直接威胁漕运、民生,是足以震动朝廷的大案。
陈廷玉的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深深看了赵御史一眼,终于抬手,示意沈文清将包裹接过,放在公案上。他并未急于打开,手指轻轻敲击着紫檀木光滑的桌面,发出笃笃的轻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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