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他们的人。我是……”陆擎犹豫了一下,是否要透露真实身份?但看着胡不归警惕而审视的眼神,他知道,不拿出足够的诚意,不可能取得对方的信任。他缓缓撕下脸上的人皮面具,露出本来面目,虽然有些憔悴,但眉眼间的英气和那与先帝隐约相似的轮廓,依旧清晰可辨。
胡不归的瞳孔骤然收缩,身体猛地绷紧,如同受惊的老猫。他死死盯着陆擎的脸,嘴唇哆嗦着,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响声,仿佛看到了极其不可思议的事情。他猛地站起身,退后两步,手指颤抖地指着陆擎:“你……你是……你是……九……”
“我不是九皇子。”陆擎打断他,声音低沉而清晰,“但我的确与当年的旧案有关。我姓陆,单名一个擎字。家父,陆文昭。”
“陆……陆文昭?陆大将军?!”胡不归倒吸一口凉气,眼中充满了震惊、恍然,以及更深的恐惧,“你是陆大将军的儿子?!难怪……难怪你会追查此事……陆家……陆家也是被……”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不言而喻。
“是。陆家满门,除了我,无一幸免。”陆擎的声音很平静,但平静下是压抑的滔天怒火和悲痛,“苏嬷嬷拼死将玉佩和真相告诉我,让我无论如何,也要查清当年之事,为逝者讨还公道。胡先生,你若还有一丝血性,若还记得云妃娘娘当年的冤屈,若不想让那些肮脏的秘密永远埋没,就请帮我!那些账目,是扳倒他们的关键!”
胡不归怔怔地看着陆擎,又看了看他手中的玉佩,脸上的表情变幻不定,恐惧、犹豫、挣扎、追忆、以及一丝被深埋多年的愤怒和不甘,交织在一起。他枯瘦的手指紧紧攥着衣角,指节发白。
破庙里一片死寂,只有夜风吹过破窗的呜咽声。月光移动,将两人的影子拉长,扭曲地投在斑驳的墙壁上。
良久,胡不归长长地、深深地叹了口气,那口气仿佛吐出了积压心中多年的块垒。他重新坐了下来,腰背似乎更加佝偻,但眼神却变得清晰了一些,那层刻意维持的麻木褪去了不少。
“罢了……罢了……躲了这么多年,也躲够了。这条命,本就是捡来的。”胡不归的声音依旧嘶哑,却多了一丝决绝,“那些账本副本,我藏在了……城西‘积善堂’义庄,第三排,左数第七口薄皮棺材的底板夹层里。用油布包着,防潮。账本里,不仅记录了冷宫异常用度,还有一些宫里其他见不得光的开销流向,虽然零碎,但若仔细梳理,或许能发现些蛛丝马迹。至于那个疯了的孙嬷嬷……”
他顿了顿,从怀中摸索了半天,掏出一块黑乎乎、不起眼的小木牌,递给陆擎:“这是当年那个小太监偷出来卖的东西之一,我看着像是宫里安乐堂的号牌,背面刻着个‘孙’字,就随手留下了。你拿着这个,去西城‘慈云庵’打听打听。那是个又小又破的尼姑庵,专收些无依无靠、或者宫里打发出来的老弱病残。如果孙嬷嬷还活着,又没被‘处理’掉,最有可能在那里。但能不能问出什么,就看你的造化了。她……恐怕真的已经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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