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尚未靠近那片区域,嘈杂的人声、哭喊声、争吵声,以及一股难以言喻的、混合了汗臭、屎尿、草药和死亡气息的恶臭,便随风飘来。远远望去,只见运河岸边,原本空旷的滩涂和废弃的货场上,密密麻麻地搭满了各式各样的窝棚——破席、烂布、茅草、甚至几根树枝支撑起的一块油布,便是成千上万流离失所者的“家”。人群如同蚁群,在污秽不堪的泥地上蠕动,有人蜷缩在窝棚里**,有人茫然地坐在地上发呆,更多的人则挤在几处冒着黑烟的大锅旁,眼巴巴地等待着不知从何处施舍来的、清可见底的稀粥。
一队队手持长枪、腰挎腰刀的官兵,在流民营外围逡巡,眼神冰冷,如同驱赶牛羊。更远处,靠近城墙的地方,隐约可见用木栅栏围起的区域,里面人影幢幢,却安静得可怕,只有阵阵撕心裂肺的咳嗽和哀嚎传来——那是所谓的“疫病隔离区”,进去的人,多半再也出不来。
人间地狱,不过如此。
陆擎和石敢混入流民队伍的边缘,尽量低着头,掩盖面容。他们破烂的衣衫和狼狈的模样,在这里并不显眼。石敢警惕地观察着四周,手始终按在腰间藏匿匕首的地方。陆擎则强忍着身体的不适和空气中令人作呕的气味,竖起耳朵,捕捉着流民们嘈杂的议论。
“……老天爷不睁眼啊!好端端的,怎么就降下这等瘟灾!”
“什么老天爷!我看就是官府缺德,惹怒了河神!”
“别瞎说!官府贴了告示,是‘时气不正’,要‘顺天应人’,在家焚香祷告……”
“呸!祷告有个屁用!我一家老小,烧香拜佛,还不是死得只剩我一个?那狗官就知道封村封路,一粒米、一帖药都不给!这是要把咱们都逼死啊!”
“听说城里的大老爷们,天天喝人参汤压惊呢!哪管我们这些草民的死活!”
“唉,听说没,东城外‘慈济庵’的师太们,偷偷在夜里施粥施药,被官差发现了,抓走了好几个,庵都封了!”
“作孽啊!连菩萨都不让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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