底舱的木板缝隙间,两个月沤出的污渍混着海腥味发酵。
踩下一脚,鞋底拉扯出黏稠的黑泥。
沈荣大口喘气,胖脸上的油汗顺着下巴滴答砸落。
他抬脚踢开半个挡路的破木桶。
角落的破草席上,密密麻麻挤着十几个人。
这全是在松江府签了死契、跟着大族下南洋打天下的青壮。
大半张脸憋得发紫,胳膊上结满白花花的盐霜,干裂的嘴唇外翻渗着血丝。
最里头那个正张着嘴胡乱倒腾气,眼看就要断了生息。
“沈老爷。”负责底舱的管事凑上前:“四个大水柜全见底了。底下人靠着舔甲板上的露水撑了两天。再这么耗下去,这几千条汉子得全渴死在舱里。”
沈荣后背贴紧承重柱。
四百六十艘船,五万五千张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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