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先处理最危险的左腿伤口。那道伤口深可见骨,皮肉外翻,边缘已经有些发黑,被冻结的血块和破碎的组织粘在一起,触目惊心。林清月咬紧牙关,用急救包里的消毒水(已经冰冷刺骨)浸湿最后一块干净的纱布,颤抖着,一点一点,去清理伤口周围的污物和冰碴。冰冷的消毒水刺激着伤口,叶红鱼的身体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了一下,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闷哼,但随即又死死咬住下唇,不再发出任何声音,只是额头上瞬间布满了细密的冷汗,又迅速凝结成冰珠。
林清月的心也跟着揪紧,动作尽可能放轻,但该清理的必须清理,否则一旦感染,在这冰天雪地里,神仙难救。她用冻得几乎麻木的手指,笨拙地夹起缝合针,穿上特制的、极细的羊肠线——这是军用急救包里才会有的好东西。没有麻药,她只能用最原始、最快速的方式,一针一针,将翻卷的皮肉拉拢、缝合。每一针穿过皮肉,她都能感觉到叶红鱼身体瞬间的紧绷和难以抑制的颤抖,甚至能听到她牙齿咬得咯吱作响的声音。叶红鱼的手,紧紧攥住了身下冰冷岩石的一角,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指甲几乎要嵌进石头里,但她始终没有再发出一声痛呼,只是呼吸变得更加粗重、急促,带着无法掩饰的痛苦。
林清月的眼泪无声地流着,混合着汗水,滴落在叶红鱼冰冷光滑的脊背上。她知道这有多痛,但她别无选择。她只能强迫自己硬起心肠,手上动作不停,尽量做到又快又准。当最后一针打完,用剪刀剪断线头,再用干净的纱布和绷带,将伤口层层包裹、紧紧扎好时,她已经浑身被冷汗浸透,双手抖得几乎握不住东西,比叶红鱼更像那个经历酷刑的人。
左腿的伤口处理完,她稍微喘了口气,又立刻开始处理叶红鱼左臂的骨折。她不是专业医生,但基本的战场急救知识还是有的。她摸索着,找到两根还算笔直、坚硬的冰棱,用急救毯撕下的布条,小心翼翼地将叶红鱼那明显扭曲变形的手臂固定好。接着,是胸前、腰侧那些相对较浅、但依旧血流不止的伤口。她用止血粉,用能想到的一切办法,努力为每一处伤口止血、包扎。
在做这一切的过程中,她不可避免地,更加清晰地看到了叶红鱼的身体。那不仅仅是一具布满新伤的、濒临死亡的身躯,更是一幅记录着无数生死搏杀、残酷磨砺的、令人触目惊心的“地图”。
除了那些新鲜的、狰狞的伤口,叶红鱼的背上、腰侧、肩胛,甚至平坦的小腹上,布满了大大小小、新旧不一的伤疤。有狭长锐利的刀疤,有圆形凹陷的弹痕,有狰狞扭曲的、疑似爆炸或烧伤留下的痕迹,甚至还有一些位置诡异、形状不规则、看起来不像普通武器造成的旧伤。每一道疤痕,都像是一个无声的故事,诉说着这个看似清冷孤傲的女子,曾经经历过何等惨烈、何等残酷的过去。有些疤痕颜色已经很淡,有些则依旧泛着暗红,显然是近年留下的。尤其是在她左肩胛骨下方,靠近心脏的位置,有一道极其诡异、颜色暗红、如同扭曲蛇形、又像是某种古老符文的烙印伤疤,在苍白肌肤的映衬下,显得格外刺眼,隐隐散发着一股令人不安的阴冷气息。那绝不是普通战斗留下的伤痕。
林清月的手指,在触碰到那道蛇形烙印时,微微顿了一下。她能感觉到,叶红鱼的身体,也随之极其轻微地僵了一瞬。那是一种本能的、仿佛触及了某种禁忌的反应。
“……‘幽冥’……祭司……留下的……” 叶红鱼似乎察觉到了她的停顿,闭着眼睛,用微弱到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解释了一句,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冰冷和恨意。
林清月心头一震。幽冥祭司!那个神秘莫测、阴险狠毒的“幽冥”组织高层?这道烙印,是刑罚?是标记?还是某种更邪恶的东西?她没有追问,只是默默地将这个信息记在心里,然后,用更轻柔的动作,避开了那道烙印,继续处理周围的伤口。
当所有能处理的伤口都勉强包扎妥当,用尽急救包里最后一点药品和绷带后,林清月已经累得几乎虚脱,手指因为长时间的冰冷和用力而不停地痉挛。但看着叶红鱼身上那些被白色绷带覆盖、虽然简陋但总算不再流血的新伤口,以及那些触目惊心的旧伤疤,她心中没有半分轻松,只有沉甸甸的酸楚和敬佩。
这个女人,到底背负着什么,经历过什么,才会在身上留下如此多的伤痕?她口中的“龙牙”,又到底是一个怎样的地方?
“好了……暂时……止住血了。” 林清月喘着气,用冻得发紫的嘴唇,在叶红鱼耳边低声说,声音带着掩饰不住的疲惫和担忧,“但你的体温还是太低,失血太多,骨折需要固定,而且……我们没有任何消炎药和营养补充,感染和低体温症随时会要命。”
The content is not finished, continue reading on the next pag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