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冰再次仔细检查了一下那个破布包裹和空水瓶,没有发现字条或标记。但她注意到,包裹的破布,是一种在本地很常见的、印着模糊蓝白条纹的旧布,很多底层人用来做头巾或包袱皮。而水瓶……是很普通的塑料瓶,但瓶身上靠近底部的地方,似乎用指甲还是什么东西,划了一个极其模糊的、小小的箭头标记,指向某个方向。
箭头?是暗示她往哪个方向走吗?
沈冰的心跳再次加快。她轻轻推开木门一条缝,小心地向外张望。街道上空无一人,寂静得可怕。她根据记忆中进来的方向,和瓶身上那个模糊箭头指示的方向(似乎是朝向镇子更东北方、靠近山区和更老旧废弃棚户区的方向),做出了决定。
她必须赌一把,相信那个男孩的善意和智慧。
她深吸一口气,拄着钢筋,像一抹真正的幽灵,悄无声息地溜出地下室,重新没入小镇深沉无边的夜色和错综复杂的巷道之中,朝着箭头指示的、可能存在的下一个“安全点”,艰难地挪去。
每走一步,伤口都在抗议,高烧带来的眩晕感也时隐时现。但她咬着牙,凭着顽强的意志,一步一步,向前挪动。怀里的“举报信”沉甸甸的,那个男孩送来的水和食物的温度,似乎还残留在胸口。方特派员那张锐利警觉的脸,和“灰隼”手下冰冷的声音,交替在她脑海中闪过。
追捕在继续,调查或许也已启动。她这个在风暴中心挣扎的棋子,必须在这最后的黑暗里,找到那个能将所有线索串联、让真凶彻底无所遁形的——关键证据。而那个箭头指引的方向,那片更黑暗、更荒僻的棚户区深处,是否就藏着通往最终真相的,最后一扇门?
夜色如墨,寒风凛冽。沈冰的身影,在破败的巷道中,拉出一道细长、孤独、却异常执拗的影子,一点点,融入前方更加浓重的黑暗之中。而在她身后,小镇另一端那栋白色的“涉外招待所”里,某个亮着灯的窗户后面,方特派员正站在桌前,就着明亮的台灯,反复审视着那张从河边捡到的、关于“昌荣贸易”的旧报道,和那句打印体提示。她的眉头紧锁,眼神锐利如刀,手指在桌面上有节奏地轻轻敲击着,面前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正打开着数个加密的数据库查询窗口和一份刚刚解密传来的、关于近期边境异常资金流动的初步分析报告。
窗外的黑暗,似乎正在某种无形力量的搅动下,开始缓慢地、却无可阻挡地——流动起来。纠缠了十年的迷雾,仿佛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悄悄拨开了一丝缝隙,露出了其后狰狞轮廓的,冰山一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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