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情感上,看到昔日并肩作战、信任有加的同僚落魄至此,想到他或许是因为昌荣的牵连、因为自己的“罪行”而沦落,那份愧疚和责任感,让她无法完全视而不见。
就在陈启明即将消失在市场拐角时,苏晴像是终于整理好了塑料袋,直起身,用不大不小、刚好能让老王和附近几个人听到的声音,对老王说:“王叔,我早上来的时候,好像看到路口那个修鞋的刘大爷,跟一个女的在说话,那女的好像姓罗?是不是刘大爷家的亲戚?我也没听清。”
老王“哦”了一声,没太在意:“老刘头啊?他好像是有个外甥女姓罗,不过不常来。”
苏晴这话说得模棱两可,既给出了一个“可能”的线索(路口修鞋的刘大爷),又将“姓罗的女士”模糊成“刘大爷家的亲戚”,撇清了自己。更重要的是,她观察着陈启明的反应。
果然,已经走到拐角的陈启明,脚步微微一顿,似乎听到了“修鞋的刘大爷”和“姓罗”这几个字。他没有立刻回头,在原地站了几秒,然后,有些迟疑地,朝着市场路口的方向慢慢走去。
苏晴暗暗松了口气,又提起一颗心。她不知道陈启明是否能领会她的暗示,也不知道他去找刘大爷会发生什么。但她至少给了他一个方向,一个不至于让他立刻绝望离开的可能。同时,她也为自己留下了一个观察的窗口——刘大爷就在路口,她随时可以“路过”观察。
接下来的半天,苏晴有些心神不宁。她一边应付着菜市场的活计,一边留意着路口的动静。她看到陈启明果然找到了刘大爷,两人交谈了一会儿。刘大爷似乎有些茫然,摇了摇头,又指了指另一个方向,像是在说“那边好像也有个姓罗的”。陈启明脸上希望的光芒再次熄灭,但还是礼貌地谢过刘大爷,朝着他指的方向蹒跚走去。
苏晴的心揪紧了。陈启明显然没有领会她的暗示,或者,他不确定。他像一只无头苍蝇,在雨中的街巷里盲目寻找。他那疲惫、绝望、却依旧不肯放弃的背影,让苏晴的心脏一阵阵地抽痛。
不能再这样了。无论风险多大,她必须做点什么。不是为了相认,至少,要给他一个明确的指引,或者,一个警告。
傍晚,雨势稍歇。苏晴提前结束了帮工,向老王支取了今天的二十块钱报酬,然后朝着与陈启明离开方向相反的一条小巷走去。她没有直接去找陈启明,而是先绕了几个圈,确认无人跟踪后,闪身进了一个偏僻的、堆满杂物的死胡同。
她从贴身的衣袋里,摸出一支快要写没水的圆珠笔,又撕下一小片从废报纸上扯下的空白边角。她没有写任何字,只是用最简单的线条,画了一个极其简略的、只有她和极少数昌荣老员工才懂的符号——那是昌荣贸易早期一款失败产品的内部代号图案,一个类似扭曲的“S”形,只有参与过那个项目核心小组的人才知道其含义。那代表着一段共同的、充满挫折但也充满奋斗激情的岁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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