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面包车轮胎印较深,且离去时车身有轻微摇晃,可能载了重物,不像是空车进去收废品。注意下次它们出现时,附近有没有人搬运东西,或者有没有异常的敲打、焊接声。”
“那几个年轻人,衣服相对干净,手指没有长期干粗活的老茧,但神色紧张,不停东张西望,可能是来‘交货’或‘拿货’的底层马仔。远离他们,但记住其中一两个最明显的特征。”
陈启明起初有些茫然,但很快,他被苏晴这种从最细微处洞察真相的能力所震撼,也开始努力调整自己的思维方式,尝试用“罗姐”的眼睛去看待这个他曾经视而不见、或仅仅觉得“肮脏混乱”的底层世界。他惊讶地发现,这片看似无序的棚户区,自有其运行的潜规则和脉络。谁的棚屋不能靠近,哪条小路晚上不能走,哪些人是真正的住户,哪些是过客或“捞偏门”的,都有迹可循。
苏晴给他的第二个任务,是“接触与试探”。在确认陈启明基本掌握周围环境、并能较好地扮演“陈大勇”这个角色后,她让他去附近一个露天水龙头(棚户区公用取水点)打水,并“偶遇”在那里洗衣或闲聊的居民。
“你的任务是打听到两件事,”苏晴交代,“第一,最近这附近,有没有新来的、或者行为比较奇怪的生人。第二,听他们闲聊,有没有人提到‘活好找’或者‘有来钱快的门路’,特别是晚上干的活。”
陈启明很紧张,提着破桶的手心出汗。他习惯了和图纸、数据、代码打交道,不擅与人攀谈,尤其是这些社会最底层、语言粗粝、心思难测的居民。他硬着头皮去了,笨拙地排队,笨拙地接水,竖起耳朵听旁边几个妇女用浓重方言闲聊家长里短、物价涨跌,却插不上话。
第一次尝试近乎失败。他只知道水龙头坏了三天才修好,以及某两家因为晾衣服滴水吵了一架。苏晴听完,没说什么,只是道:“明天再去。不用刻意打听,就当自己是个闷葫芦,只听。听他们抱怨什么,害怕什么,想要什么。抱怨菜价贵的,可能想去摆摊;害怕家里漏雨的,可能想找零工;想要给孩子攒学费的,可能愿意多干活。了解他们的需求,比你直接问‘有没有奇怪的人’有用。”
陈启明若有所思。第二天,他再去,不再急着“打听”,而是真的像一个沉默的、为生计发愁的“陈大勇”,听着女人们抱怨丈夫喝酒赌钱、抱怨孩子学校又要交费、抱怨最近巡逻的辅警好像多了、晚上都不敢乱走……他依然没插话,但默默记下了几个关键词:“赌钱”、“学校收费”、“巡逻多了”。
晚上,他向苏晴汇报。苏晴点点头:“‘巡逻多了’可能是真的,和菜市场那边的风声对得上。‘赌钱’是线索,晚上聚集赌博的地方,往往是信息集散地,也可能有‘来钱快’的门路。下次,如果有人抱怨男人赌钱输光,你可以接一句‘唉,我表哥以前也这样,后来在哪儿干活来着,好像改了点’,看对方反应。记住,抱怨是获取信任的入口,同情是拉近距离的桥梁。在这里,直接的问题得不到答案,迂回的共鸣才能打开话匣子。”
陈启明感觉自己像是在学习一门全新的、复杂的语言。他努力消化着苏晴的每一句点拨,尝试理解这片丛林般的社区里,那些不成文的交流规则和生存智慧。
与此同时,苏晴自己的压力并未减轻。胡伟的联系如约而至,这次的要求更加具体,甚至带上了几分急躁:“留意近期有没有大宗、非正常的废旧金属,特别是特种钢材、有色金属的流出。打听一下,有没有人私下在收,价格如何,走什么渠道。另外,东郊那几个物流集散地,最近夜间车辆进出有没有特别频繁的?特别是挂外地车牌、但司机像是本地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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