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晓的眼珠缓缓转动,聚焦在罗梓脸上,那目光依旧空洞,却似乎有了一点微弱的光,那光里充满了血丝和深不见底的痛苦。他没有说话,只是看着罗梓。
“我知道你现在很难接受,很痛苦。”罗梓的声音平静,没有安慰,只是在陈述事实,“但现实是,我们已经揭开了潘多拉的盒子。韩立仁,你的大伯,不会坐以待毙。他现在很可能正在调集一切资源,抹除证据,封堵漏洞,甚至可能……采取更极端的手段。苏晴冒着生命危险带回的证据,以及我刚才给你看的东西,只是拼图的一部分,足以让我们看清大致轮廓,但要将他定罪,还需要更多,也需要时间。而我们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和安全。”
韩晓的喉咙滚动了一下,发出一个嘶哑的音节:“……他……真的……杀了……我爸妈?” 声音干涩得如同砂石摩擦。
罗梓沉默了一下,缓缓道:“从我目前掌握的证据链和逻辑推理来看,是的。而且,这很可能不是他第一次,也不是最后一次,为了利益和权力,清除障碍。” 他顿了顿,继续道,“‘晨曦’项目,只是一个开始,一个暴露了他贪婪本性和行事风格的***。苏明远工程师的坚持原则,成了他攫取非法利益路上的绊脚石,所以必须被牺牲,被污名化,甚至可能被‘自杀’。而你父母,韩立信先生和沈清女士,他们的正直和可能发现的线索,成了他巩固权力、消除内部威胁的障碍,所以也必须消失。”
“一场意外,两条人命,一个替罪羊,一次完美的权力洗牌。” 罗梓的声音里带着冰冷的嘲讽,“韩立仁得到了什么?他稳住了‘晨曦’项目的烂摊子(至少表面如此),将非法所得转移海外;他铲除了最有能力的弟弟,扫清了继承道路上最大的内部竞争者;他接管了弟弟的股份和影响力,在家族内地位空前稳固;他还赢得了抚养孤侄、重情重义的美名。一箭数雕。而代价,是苏工的家破人亡,是你父母的葬身海底,是苏晴十年的苦难,是你被蒙蔽、被利用的十年人生。”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烫在韩晓早已麻木的心上。他闭上眼睛,身体难以抑制地颤抖起来。不是愤怒,不是悲伤,而是一种深入骨髓的寒冷和恶心。他想起大伯拍着他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韩家的未来要靠你了”;想起大伯在董事会上力排众议支持他的提案;想起大伯在他父母忌日时,那沉痛哀伤、令人动容的神情……原来,这一切温情脉脉的面纱之下,竟是如此肮脏血腥的交易和算计!他十年来的敬爱、依赖、感激,竟然全都给了一个杀害他父母、窃取他家产的凶手!
“为什么……是我?” 韩晓的声音依旧嘶哑,却多了一丝颤抖,“他既然……杀了他们……为什么还要养大我?为什么不连我一起……” 后面的话,他没能说出口,但那未尽的含义,充满了自毁般的痛苦。
罗梓看着他,目光深邃:“这也是我一直在思考的问题。斩草除根,以韩立仁和坤叔的行事风格,并非不可能。但他留下了你,并且将你抚养长大,甚至有意培养你进入集团核心。或许,起初是因为你年纪太小,突然死亡引人怀疑,不如以监护人之名接管更为顺理成章。后来,随着你长大,你的存在对他而言,有了新的价值。”
“价值?” 韩晓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我还有什么价值?一个父母双亡、被他玩弄于股掌之上的傻瓜的价值吗?”
“不止。”罗梓摇头,“首先,你是他‘重情重义’形象的最佳证明。一个对弟弟遗孤视如己出、精心培养的大伯,在家族和外界看来,无疑是品德高尚、值得信赖的。这为他赢得了巨大的声望和无形资本。其次,你是韩立信的儿子,天然拥有你们这一房的继承权和潜在影响力。将你培养成对他忠诚、依赖的继承人,可以最大限度地消化你父母留下的资源,避免家族内部其他势力借题发挥。第三,”罗梓顿了顿,语气更冷,“或许,他也需要一面‘旗帜’,一个‘招牌’。一个阳光、正直、有能力的继承人形象,可以很好地掩盖韩氏集团某些见不得光的生意,也可以为他未来的权力交接铺平道路。你就是他精心挑选和打磨的,那块最好用的‘招牌’。”
韩晓猛地睁开眼睛,眼中爆发出骇人的光芒,那是混合了极度痛苦、愤怒和被愚弄的耻辱。“招牌……哈哈……招牌……” 他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凄厉而绝望,“所以我这十年……我所学的一切,我所做的努力,我所有的梦想和抱负……都只是他棋盘上的一颗棋子?是他用来粉饰太平、巩固权力的工具?甚至……甚至是我父母用命换来的……他的垫脚石?!”
“从目前看来,是的。”罗梓的回答冷酷而直接,“你的价值,建立在你父母的死亡和你被蒙蔽的基础上。你的存在本身,就是他罪恶的一部分证明,也是他控制韩氏、掩盖真相的重要一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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