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了什么梦?” 韩晓将水杯放下,没有离开,就势在她旁边的石头上坐下,低声问。他知道苏晴的噩梦必然与她父亲的死有关,与十年前那个血色夜晚有关。那是她十年噩梦的根源,也是她活着的唯一执念。
苏晴沉默了很久,久到韩晓以为她不会回答。洞内只有火光的跳跃和洞外永不停息的风声。
“……火,很大的火,还有爆炸声。” 她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像一片羽毛落在尘埃里,却带着千斤的重量,“我爸爸……他在实验室里,把我推到安全的地方,自己转身回去拿一个箱子……他说,那里面的数据,很重要,能证明……证明‘晨曦’是被陷害的……然后,门就关上了,锁死了……我在外面拍门,哭喊,可火太大了,烟……后来,就炸了……”
她的叙述很平静,甚至没有太多情绪起伏,仿佛在讲述别人的故事。但韩晓能看到,她搁在身侧的手,在微微颤抖,指甲深深掐进了掌心,留下月牙形的白痕。
韩晓的心沉了下去。他见过U盘里那份伪造的事故报告,冰冷的文字描述着“线路老化引发的意外爆炸”,掩盖了精心策划的谋杀。但听苏晴亲口诉说,那惨烈的画面仿佛就在眼前,带着灼人的热浪和绝望的哭喊。他忽然明白,苏晴这十年背负的,不仅仅是丧父之痛,还有眼睁睁看着父亲赴死、自己却无能为力的巨大愧疚和创伤。这种创伤,足以摧毁一个人,也足以将一个人淬炼成如今这般,冷静、偏执、将全部生命都献给复仇的模样。
“那不是你的错。” 韩晓的声音有些干涩,他找不到更好的词语来安慰,只能陈述一个事实,“是韩立仁,是他和坤叔,是他们害死了苏叔叔,也害死了我父母。我们……都是受害者。”
苏晴没有看他,目光空洞地望着洞顶嶙峋的石块,过了许久,才极轻地“嗯”了一声。那声音里,没有释然,只有浓得化不开的悲凉。
“我有时候会想,” 她忽然又开口,声音依旧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如果那天,我没有缠着爸爸去实验室看他新设计的图纸,如果我没有因为一道题算不出来,非要留在那里等他……他是不是就不会回去拿那个箱子?是不是……就能逃出来?”
这个问题,她大概在心底问了自己千百遍,每一次,答案都指向自己,带来无尽的折磨。
“没有如果,苏晴。” 韩晓打断她,语气异常坚定,甚至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严厉,“害死苏叔叔的,是凶手。不是你。你当时只是个孩子,你什么都不懂。韩立仁和坤叔既然处心积虑要灭口,就算那天苏叔叔没回实验室,他们也会用别的办法。他们的目标,从一开始就是所有可能知道‘晨曦’真相的人,包括苏叔叔,也包括……我父母。”
他顿了顿,看着苏晴终于将视线转向他,那双总是过于冷静的眸子里,此刻翻涌着痛苦、迷茫,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求助。他放缓了语气,继续说道:“而且,苏叔叔回去拿那个箱子,不仅仅是为了数据,我想,他更是为了你,为了给我父母,也给你,留下一个清白和真相的可能。他在用他的方式保护你,对抗那些黑暗。你不是他的累赘,你是他坚持下去的动力之一。”
这些话,韩晓是顺着逻辑和情感说的,但说出来后,他自己也怔了一下。是啊,苏明远工程师,那样一个正直而坚韧的人,在生死关头,选择回去拿取关键证据,除了职业操守,何尝不是想为女儿、为蒙冤的挚友,留下最后一线希望?这希望,如今就握在苏晴和他的手里。
The content is not finished, continue reading on the next pag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