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下午,罗梓再次将自己“流放”到花园最偏僻的、靠近后墙的角落。这里树木更加茂密,即使在深秋,枝叶凋零,也依然能提供一定遮蔽。空气里弥漫着泥土和腐烂落叶的、潮湿微腥的气息,带着深秋特有的、深入骨髓的寒意。他靠在一棵粗大的、树皮粗糙的梧桐树干上,仰头望着被光秃枝桠切割得支离破碎的、灰白色的天空,试图让这冰冷的空气和孤独的环境,冷却自己躁动不安的血液和思绪。
然而,毫无用处。那些被他强行按压下去的、关于韩晓的念头,总会在最不经意的时候,如同最顽固的野草,从他理智的裂缝中疯狂钻出。他会想起她站在星空下、仰望夜空时那孤独的侧影,想起她讲述父亲和星空时、那几乎无法捕捉的、声音里细微的波动,想起那本图画本最后一页、那颗孤零零的星星和那句冰冷决绝的誓言,想起会所包间里,她指尖落在他手背上时、那微凉而清晰的触感,和那句“反应过度了”的、平静无波的评价……
每一种记忆,都像一根带着倒刺的钩子,狠狠勾住他心底最柔软的地方,带来清晰的、混合着甜蜜与剧痛的撕裂感。他痛恨这种不受控制的感觉,痛恨这让他变得软弱、变得不像自己的、危险的沉溺。
就在这时,一阵极其轻微、几乎难以察觉的、布料摩擦的窸窣声,伴随着极其规律、平稳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传入他的耳中。
不是园丁。不是佣人。这脚步声,太过沉稳,太过……熟悉。
罗梓全身的肌肉,在辨认出这脚步声的瞬间,骤然绷紧,心脏也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骤然停止了跳动!血液仿佛在刹那间倒流,冲向头顶,带来一阵强烈的眩晕和耳鸣。
是韩晓。
她怎么会来这里?这个几乎被遗忘的、偏僻的角落?
巨大的震惊和一种近乎本能的、想要立刻躲藏的冲动,瞬间攫住了罗梓。他几乎要立刻转身,钻进旁边更茂密的灌木丛,或者沿着后墙根悄无声息地溜走,避免这场猝不及防的、可能会让他更加狼狈不堪的“偶遇”。
然而,他的双脚,却像被钉在了原地,动弹不得。仿佛有一股无形的、强大的力量,牢牢地吸住了他,让他无法移动分毫。那是一种混合了恐惧、羞耻、自我厌弃,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羞于承认的、隐秘的、近乎自虐般的、想要“靠近”的渴望。
脚步声,越来越近。平稳,从容,不疾不徐,每一步都像踩在他狂乱的心跳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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