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脸色,是一种近乎透明的、病态的苍白,没有一丝血色,连嘴唇都失去了往日的润泽,呈现出一种干涸的、失去生命力的灰白色。眼下那浓重的、用任何妆容都无法完全遮掩的青影,此刻触目惊心,如同两道深刻的伤痕,烙印在她过分苍白的脸上。那双总是清澈、锐利、仿佛能洞察一切的眼睛,此刻失去了所有神采,只剩下一种深不见底的、被掏空了一切的、近乎空洞的疲惫和……一丝难以言喻的、仿佛正在无声燃烧着某种冰冷火焰的、绝望的平静。
她的头发,虽然依旧一丝不苟地挽在脑后,但额角和鬓边,有几缕细碎的、不听话的发丝挣脱了发髻的束缚,垂落下来,黏在她渗出细密冷汗的额角,更添了几分狼狈和脆弱。她的西装外套,似乎也沾染了灰尘,肩头的位置,有一小片不明显的、仿佛是什么液体溅上后干涸的、深色痕迹。
她就那样,用那双空洞而疲惫的眼睛,平静地看着他。那目光,没有任何情绪,没有惊讶,没有愤怒,没有斥责,甚至连一丝被打扰的不悦都没有。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令人心悸的、死水般的平静。
“谁让你上来的?” 她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浓重的鼻音,显然是长时间没有休息,也长时间没有说话的结果。但那语气,却异常平静,平静得仿佛在询问一个与她无关的、最普通不过的问题。
罗梓的心脏,因为这句平静的问话,而狠狠一缩。他张了张嘴,想要解释,想要说“我看到了一条信息,我很担心你”,想要问她“外面到底怎么样了,你还好吗”,但所有的话语,都在接触到她那死水般平静、却又仿佛蕴含着无尽疲惫和绝望的目光时,死死地卡在了喉咙里,一个字也吐不出来。他只能僵硬地、近乎卑微地站在原地,手里还死死攥着那部滚烫的手机,脸色惨白,眼神中充满了无法掩饰的恐慌、担忧,和那该死的、几乎要满溢出来的、名为“心疼”的刺痛。
“李维没告诉你,别墅现在封闭,让你待在房间里,保持静默吗?” 韩晓继续用那沙哑而平静的语气问道,目光缓缓下移,落在了罗梓光着的、沾了些许灰尘的脚上,又落在他因为紧张而紧攥着手机、指节泛白的手上。她的眉头,几不可察地、极其轻微地蹙了一下,但那蹙眉中,似乎也并没有什么真正的情绪波动,更像是一种对“计划被打乱”的、纯粹的、冰冷的评估。
罗梓的心,因为她的目光和那平静的问话,而沉到了无底深渊。他明白了。他鲁莽的闯入,不仅没有带来任何“帮助”或“安慰”,反而成了她此刻必须分神处理的、又一个不按计划行事的、麻烦的“变量”。在她看来,他或许和那些因为恐慌而失态、直接闯到别墅来的高管一样,甚至……更糟。因为他的身份更加尴尬,他的动机更加可疑,他的出现,可能带来更多不可控的风险。
巨大的羞耻和一种近乎灭顶的、冰凉的绝望,瞬间攫住了罗梓。他想立刻转身离开,想将自己这愚蠢的、不合时宜的冲动和关心,彻底掩埋。可是,他的目光,却无法从韩晓那苍白憔悴、写满了深入骨髓疲惫的脸上移开。那条匿名信息里的文字,那张模糊的背影照片,像最恶毒的诅咒,在他脑海中疯狂回响、闪现。
“韩总……” 他再次艰难地开口,声音干涩得像是砂纸摩擦,喉咙里仿佛堵着一团带刺的棉花,“我……我刚才……收到一条信息……还有一张照片……”
他颤抖着,将手中那部一直紧紧攥着的手机,屏幕朝着韩晓的方向,微微抬起。屏幕还亮着,显示着那条匿名信息和那张模糊的照片。
韩晓的目光,落在了手机屏幕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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