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听席上瞬间爆发出压抑不住的惊呼、抽泣和如释重负的叹息。许多受害者的家属捂住嘴,泪水夺眶而出,那是大仇得报、沉冤得雪的泪水。韩晓感到自己的心脏猛地一缩,随即又缓缓舒展开来,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充斥胸间——是释然?是空虚?还是一种终于走到终点的疲惫?他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被告席上,韩立仁的身体剧烈地晃动了一下,仿佛被无形的重锤击中。他猛地抬起头,那双死水般的眼睛里瞬间爆发出强烈的、混合着极度恐惧、不甘和最后疯狂的光芒。他张了张嘴,似乎想喊叫什么,但喉咙里只发出一阵“嗬嗬”的怪响,像是破旧风箱的喘息。他试图抓住面前的栏杆,但戴着手铐的手颤抖得厉害,只是徒劳地碰撞出几声轻响。最终,那点光芒迅速黯淡下去,重新被死灰和绝望取代。他像是被抽走了最后一根骨头,整个人软了下去,全靠身后的法警架住,才没有瘫倒在地。他知道,一切挣扎、侥幸、拖延,到此为止了。最高法院的复核裁定,就是最终的死刑执行令。他的生命,即将走到尽头。
“被告人李默然,”审判长的声音继续响起,将众人的注意力拉回,“身为高级知识分子,本应恪守学术道德,维护社会公义,却利用自身身份和影响力,长期为境外机构非法刺探、收买、提供国家秘密、情报,收受巨额贿赂;为谋取私利,罔顾法律,大肆侵犯他人商业秘密,造成特别严重后果;为韩立仁黑社会性质组织提供庇护和帮助,情节严重……其行为已构成为境外非法提供国家秘密、情报罪,受贿罪,侵犯商业秘密罪,参加黑社会性质组织罪……数罪并罚,决定执行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并处没收个人全部财产。”
李默然听到“无期徒刑”时,身体猛地一颤,随即像是彻底被抽空了所有力气,整个人萎顿下去,口中发出含糊不清的、似哭似笑的呜咽。无期徒刑,意味着他将在铁窗中度过余生,在无尽的悔恨与羞辱中慢慢腐烂。对他这样曾经风光无限的学者来说,或许比死刑更加难熬。
“被告人赵建国,”审判长的目光扫过这个曾经的资本大鳄,“以非法占有为目的,使用诈骗方法非法集资,数额特别巨大;操纵证券市场,情节特别严重;洗钱,情节严重;为谋取不正当利益,给予公司、企业工作人员以财物,数额巨大;非法经营,情节特别严重;参加黑社会性质组织……其行为已构成集资诈骗罪,操纵证券市场罪,洗钱罪,对非国家工作人员行贿罪,非法经营罪,参加黑社会性质组织罪……数罪并罚,决定执行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并处没收个人全部财产。”
赵建国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尽了,他双腿一软,若非法警紧紧架住,几乎要跪倒在地。他嘴唇哆嗦着,眼神涣散,口中喃喃自语,不知在说些什么。他毕生追求的财富、地位、人脉,此刻都已化为泡影,等待他的,同样是铁窗后的漫漫刑期。
“被告人王斌,”审判长看向这个韩立仁最忠实的爪牙,“积极参加黑社会性质组织,系骨干成员;受韩立仁指使,直接实施故意杀人、放火、绑架、故意伤害等暴力犯罪,致一人死亡,一人重伤,犯罪手段残忍,情节恶劣,后果严重;另犯有非法拘禁、敲诈勒索、强迫交易、开设赌场等多项罪行……其行为已构成参加黑社会性质组织罪,故意杀人罪,放火罪,绑架罪,故意伤害罪……数罪并罚,决定执行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并处没收个人全部财产。”
“死缓”二字,让王斌空洞的眼神微微动了一下。与韩立仁的死刑立即执行不同,他还有两年的缓刑期,如果在此期间没有故意犯罪,可以减为无期徒刑。这或许是法律对他最终选择坦白、揭发韩立仁部分罪行、并指认李默然、赵建国等人所起作用的些许考量。但死缓,同样意味着他的人生绝大部分时间,也将在监禁中度过。他没有表现出任何情绪,只是更加深重地低下了头。
接下来,审判长又陆续宣读了其他二十余名从犯的判决。根据他们在犯罪组织中的地位、作用、具体罪行、悔罪表现等,分别被判处有期徒刑十五年至二十年不等的刑期,并处数额不等的罚金或没收个人财产。那些曾经在临江市乃至更广范围内嚣张一时的“道上人物”、腐败的“保护伞”、贪婪的“白手套”、助纣为虐的专业人士,此刻都将在法律的审判下,失去自由,付出应有的代价。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之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最高人民法院提出上诉。判决书正本将在五日内送达。现在闭庭!”
“哐!”
法槌重重落下,声音清脆而悠长,仿佛为这场长达十年、席卷无数人命运的罪恶与抗争,画上了一个最终的、法律的休止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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