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哗——”旁听席一阵骚动。虽然早有预料,但听到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人物当庭表示认罪,还是让人感到一阵复杂的情绪。
审判长微微颔首,继续询问其他被告人。王斌、赵建国等人,在如山铁证和韩立仁认罪的压力下,也纷纷低头,表示认罪或对主要犯罪事实无异议。只有李默然和个别聘请了知名律师的被告人,对部分细节和罪名认定提出了些许辩解,但语气虚弱,明显底气不足。
接下来的法庭调查阶段,公诉人开始有条不紊地出示证据。证据之多,之庞杂,令人咋舌。一箱箱的物证被抬上法庭:从废弃化工厂起获的、装有“深海”秘密的金属箱及其中未完全解密的硬盘、文件;记录着韩立仁与境外联络的加密通信设备;从王斌家中搜出的、提及十年前纵火计划的日记本;从“灰雀”赵建国处查获的大量伪造合同、境外账户凭证;从“导师”李默然家中和隐秘地点找到的、与境外势力往来的书信、研究资料;以及从韩氏集团查封的、堆积如山的虚假账目、非法交易记录、行贿清单……
一份份鉴定报告、审计报告、技术分析报告被当庭宣读:证明火灾现场残留物含有异常助燃剂的理化鉴定;证明“新晨曦”系统存在非法后门、并已泄露大量敏感数据的技术鉴定;证明韩立仁等人通过复杂手段洗钱、操纵股价的金融审计;证明其行贿网络、利益输送路径的调查报告……
一个个证人被传唤出庭作证:当年火灾的幸存者、发现疑点的老消防员;被韩立仁排挤、打压乃至陷害的原“晨曦科技”老员工;因韩氏集团股价操纵而血本无归的普通股民;被“深海”组织窃取商业机密而导致破产的企业主;甚至,还有韩立仁曾经的“盟友”、在“深海”网络被打击后为求自保而转为污点证人的个别从犯……他们的证言,或悲愤,或沉痛,或悔恨,共同编织出一张韩立仁等人无法挣脱的罪恶之网。
最令人动容的,是韩晓作为受害人亲属和关键证人出庭。他没有激烈的控诉,只是用平静而清晰的语言,陈述了父亲韩立信生前对“晨曦”系统的理想与坚持,陈述了火灾后家庭遭遇的巨变,陈述了他十年来为追查真相所经历的艰辛,以及韩立仁如何利用亲情伪装,行侵吞迫害之实。他的叙述客观冷静,但其中蕴含的情感力量,却让闻者无不动容。当他提到父亲可能至死都未想到,害他之人竟是自己最信任的兄弟时,旁听席上传来低低的抽泣声。
“我的父亲,一生致力于用技术创造美好,却死于最卑劣的贪婪与背叛。今天,我站在这里,不仅是为我的父亲讨还公道,也是为所有被韩立仁及其同伙伤害过的人,为被玷污的技术理想,为被践踏的法律尊严,寻求一个公正的裁决。”韩晓的最后陈述,声音不高,却字字千钧,在法庭内回荡。
法庭辩论阶段,公诉人发表了义正辞严的公诉意见,详细阐述了各被告人的犯罪事实、性质、情节、社会危害性,以及应负的法律责任,认为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应当依法予以严惩,特别是对韩立仁等主犯,应处以极刑。辩护律师虽然竭尽全力,在部分罪名认定、犯罪情节、量刑情节上进行了辩护,试图为当事人争取一线生机,但在铁证面前,所有的辩护都显得苍白无力。
最后陈述时,韩立仁被允许发言。他颤巍巍地站起来,目光扫过庄严的国徽,扫过审判席,扫过旁听席上那一张张或愤怒或鄙夷的面孔,最后,落在了韩晓身上。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化作一声长长的、沉重的叹息,浑浊的眼泪顺着布满皱纹的脸颊滑落。
“我……我认罪……我悔罪……我对不起我大哥,对不起嫂子和小晓,对不起所有被我害了的人……我利欲熏心,鬼迷心窍,犯了不可饶恕的罪……我接受法律的任何审判……” 他的声音含糊不清,充满了绝望和彻底的崩溃,与半年前在审讯室里的疯狂与威胁判若两人。他知道,一切挣扎都已无用,在绝对的证据和法律面前,他只剩下认罪伏法这一条路。
其他被告人也大多做了类似的忏悔或认罪表示,法庭上一时间被一种沉重而悲哀的气氛笼罩。但这悲哀,并非出于对被告人的同情,而是对人性之恶、对罪恶所能造成的巨大破坏的深沉叹息。
漫长的庭审持续了整整三天。当最后一名被告人做完最后陈述,审判长宣布休庭合议时,所有人都感到一种精疲力竭后的紧绷。没有人离开,大家都在等待着最终的判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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