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大多已不复往日风光。李默然教授穿着不合身的囚服,原本梳理得一丝不苟的银发凌乱不堪,背脊佝偻,脸色灰败,眼神躲闪,不敢与任何人对视,昔日的学者风骨荡然无存,只剩下一个被抽空了精气神的衰老躯壳。赵建国试图维持镇定,但微微颤抖的嘴角和额角细密的冷汗出卖了他内心的恐惧,他习惯性地想去整理领带,却发现手腕上戴着冰冷的手铐,这个动作只进行到一半便僵住了,显得有些滑稽而可悲。那几名官员,有的面如死灰,低着头恨不能钻到地缝里去;有的强作镇定,但闪烁的眼神和僵硬的肢体暴露了他们的惶恐;有的则一脸麻木,仿佛已经接受了命运。那些中层骨干更是神色各异,有的一脸绝望,有的仍带着侥幸,有的则充满怨毒。
法庭书记员逐一核实被告人身份,审判长告知其诉讼权利。程序严谨而冰冷。当问及是否申请回避时,被告席上一片沉默,只有赵建国委托的律师象征性地提出了对合议庭某位成员(与案件无直接利害关系)的回避申请,很快被审判长依据法律当庭驳回。这只是绝望中徒劳的挣扎,如同投入深潭的小石子,连一丝涟漪都未能长久激起。
“现在,由公诉人宣读起诉书。”
公诉人席上,站起来的是一位面容清矍、目光如电的中年检察官,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有力,每一个字都像经过千锤百炼,稳稳地送入法庭每一个角落:
“省人民检察院起诉书:被告人李默然,男,原XX大学退休教授,博士生导师……被告人赵建国,男,原XX投资管理公司实际控制人……被告人周XX,男,原XX市XX局副局长……被告人钱XX,男,原XX研究所高级工程师……”
起诉书的篇幅更长,内容更为庞杂,涉及的罪名也更加触目惊心。除了与韩立仁案相关联的为境外非法提供国家秘密、情报罪,洗钱罪,非法经营罪等,还独立列出了这些被告人自身的严重罪行:
李默然,利用其学术地位和广泛人脉,长期为境外某机构物色、拉拢、腐蚀国内重点领域科研人员和涉密人员,非法提供大量尚未公开的科研动向、技术参数、甚至部分国防关键技术信息,并以咨询费、稿酬、项目合作等名义收受巨额贿赂,罪行持续时间长达十余年,给国家科技安全和利益造成难以估量的损失。
赵建国,组建并操控一个横跨多国的离岸公司网络和地下钱庄体系,专门为“深海”网络及类似组织提供非法资金跨境转移、洗钱服务,并利用其掌握的金融渠道,协助进行内幕交易、操纵证券市场,非法获利极其巨大,严重扰乱国家金融管理秩序。
周XX等“内线”官员,则利用职务便利,为“深海”网络的非法活动提供保护,泄露国家秘密、工作秘密,违规审批项目,打压竞争对手,索取或非法收受“深海”网络及其关联企业给予的巨额财物,沦为金钱和美色的俘虏,从国家公职人员堕落为犯罪集团的保护伞和帮凶。
其余被告人,也各司其“职”,有的负责技术破解和窃密,有的负责联络和传递,有的负责安全屋和人员转移,共同构成了“深海”网络这个危害国家安全的毒瘤。
公诉人逐条宣读,声音平稳,却字字千钧。每一条罪状的揭露,都伴随着旁听席上压抑的抽气声或愤怒的低语。那些受害者的家属,有的捂住嘴巴,肩膀剧烈耸动;有的双目赤红,死死盯着被告席;有的则泪水长流,无声地宣泄着积压已久的痛苦与冤屈。韩晓静静地听着,这些罪状,有些他早已从陈铮那里得知梗概,有些则是第一次如此详细地听闻。每一条罪状背后,可能都意味着一个家庭的破碎,一项国家投入巨资的科研项目付之东流,一处国家安全防线的洞开。这不是简单的个人恩怨,而是对整个国家肌体的侵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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