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罗梓吃面的轻微声响,和水果刀划过果皮的沙沙声。窗外的城市灯火如星河般流淌,将一层朦胧的光晕投进室内,落在两人身上,勾勒出静谧的轮廓。没有关于实验风险的追问,没有对未来的担忧,没有对董事会压力的抱怨,甚至没有对彼此处境的安慰。只是一个人吃饭,一个人削水果,仿佛这只是无数个共度深夜中,最普通的一个。
但这种普通之下,却涌动着一种深沉的、难以言喻的默契与理解。韩晓没有问罗梓在实验连接时究竟感受到了什么,没有问他是否害怕,没有问他为何如此执着甚至不惜以身犯险。因为他知道,如果罗梓想说,自然会说;如果不想说,问了也无益。而他带来的这碗面,这个苹果,这种沉默的陪伴,本身就是一种无声的询问和回答:我在这里,我懂你的执着,也心疼你的消耗,但我不问,我只是在。
同样,罗梓也没有问韩晓是如何顶住董事会的压力批准实验的,没有问外界如何议论纷纷,没有问“破晓者”因此承受了多少非议。因为他知道,韩晓一定都处理好了,或者正在处理。那些风雨,韩晓会挡在外面,就像他会用最锋利的方式斩断伸向韩晓的暗箭一样。这是他们之间无需言明的分工,是历经风雨后淬炼出的本能。
罗梓吃完面,韩晓刚好将削好的苹果递过去。罗梓接过,啃了一口,含糊不清地说:“那帮老家伙,没少找你麻烦吧?”
“习惯了。”韩晓接过空碗,用纸巾擦了擦手,语气平淡,“有价值的事,总有人反对。反对的声音,有时候是噪音,有时候是镜子,能让你更清楚自己在做什么。”
“镜子?”罗梓挑眉,啃苹果的动作停了下来。
“嗯。”韩晓靠进沙发背,目光投向窗外无尽的灯火,声音在静谧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他们质疑你疯狂,质疑我盲从,质疑‘天穹’虚无缥缈。这些质疑,迫使我一遍遍审视这个决定:我到底为什么相信你?仅仅是出于私交?还是盲目乐观?”
他停顿了一下,转过头,看向罗梓,目光深邃:“不是。我反复推演过所有的可能,评估过所有的风险。我相信你,是因为我了解你。你不是疯子,你比任何人都清楚边界在哪里。你的‘疯狂’,是建立在极度严谨的逻辑和对风险极致的把控之上的。你选择自己,不是因为你不怕,恰恰是因为你比任何人都敬畏那个未知领域,所以你要用最了解它、也最了解自己的人,去触碰那条边界。这份清醒的疯狂,和那些因为恐惧而故步自封的‘理智’,是两回事。”
“至于‘天穹’……”韩晓的声音低了一些,带着一种遥远的、仿佛在叙述某种信仰的笃定,“它或许虚无缥缈,或许最终真的只是一场梦。但人类之所以能走到今天,不是因为总是做‘对’的事,而是因为总有人愿意去做那些看起来‘不对’甚至‘不可能’的事。如果因为害怕失败,害怕嘲笑,就放弃仰望星空,那我们就永远只能活在井底。‘破晓者’存在的意义,不就是为了触碰那些‘不可能’吗?”
罗梓静静地看着他,手中的苹果忘了吃。韩晓很少说这么多话,尤其是这样直白地袒露内心的想法。这番话,没有华丽的辞藻,没有激昂的煽动,只是平静地陈述着他信任的基石,陈述着他们共同追逐的那个梦想的本质。这比任何安慰、任何支持、任何并肩作战的宣言,都更能抵达罗梓灵魂的最深处。因为韩晓懂,懂他的偏执背后是对真理极致的渴求,懂他的冒险背后是对未知极致的尊重。这种懂,超越了理解,是一种灵魂深处的共鸣。
“所以,”罗梓咽下口中的苹果,声音有些发干,“下次我要是再想出更疯的点子……”
“我会用更严格的流程审核你,”韩晓接口,语气依旧平淡,但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笑意,“然后,只要逻辑通,风险可控,价值足够,我会继续签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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