服务员过来,罗梓用熟练的英文点了一杯冰滴咖啡,然后转向韩晓:“变化很大,差点没认出来。”他的目光在韩晓脸上停留片刻,“不过眼神没怎么变,还是那副……藏着很多事的样子。”
韩晓苦笑了一下:“你也变了很多。更……”他斟酌着用词,“更沉稳了。”
“在外面漂了这么多年,总得有点长进。”罗梓的语气很平淡,听不出情绪。他靠在椅背上,目光投向窗外熙攘的街道,“看到新闻了,闹得挺大。没想到,最后是你赢了。而且,看起来干得不赖。”
“运气好,加上很多人帮忙。”韩晓诚恳地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咖啡杯的杯沿,“罗梓,我……”
“钱收到了,我爸妈让我谢谢你。”罗梓打断了他,语气依然平淡,听不出喜怒,“手续很顺利,他们……挺高兴的。也说了,不怪你。”他顿了顿,目光转回韩晓脸上,镜片后的眼睛清澈而直接,“说实话,刚出事那几年,我挺恨你的。恨你把我家拖进这滩浑水,恨你让我爸我妈半辈子心血差点打水漂,也恨我自己,当初怎么就信了你的话,信了你那个‘好叔叔’。”
韩晓的心沉了一下,喉头发紧。“对不起,罗梓。这句‘对不起’,我欠了你十年,也欠了叔叔阿姨十年。我知道,什么都弥补不了你们家受到的伤害,也弥补不了我们之间……失去的那些。”
罗梓沉默了一会儿,看着服务员将冰滴咖啡端上桌,他捏着吸管,慢慢搅动着深褐色的液体。“刚来美国那会儿,挺难的。家里几乎没什么钱了,我一边刷盘子一边上学,什么乱七八糟的活儿都干过。睡不着的时候,就会想,凭什么?凭什么我家要遭这个罪?凭什么韩晓你就能……好像总能逢凶化吉?”他自嘲地笑了笑,“很幼稚,是吧?但那时候就是这么想的。”
“不,一点都不幼稚。”韩晓的声音低沉下去,“如果换作是我,我也会恨。那是人之常情。是我……是我和我的家庭,拖累了你。”
“后来,慢慢地,也想通了点。”罗梓喝了一口咖啡,继续用那种平静的、近乎叙述的语气说,“恨解决不了问题,也改变不了已经发生的事。我爸妈年纪大了,经不起折腾。我得往前看,得把自己活出个样子来,不能再让他们担心。所以,我就拼了命地学,拼命地工作。编程,写代码,做项目……好像只有把自己埋进那些0和1里,才能暂时忘记那些糟心事。”
韩晓静静地听着,他能想象那些年罗梓的艰辛与孤独。那个曾经阳光开朗、对世界充满好奇的少年,被一场无妄之灾逼着迅速长大,在异国他乡独自消化所有的痛苦与愤怒。
“再后来,看到一些关于‘新晨曦’案子的零星报道,看到韩立仁那些人被抓,看到‘晨曦’好像又活过来了……心情很复杂。”罗梓抬起眼,看向韩晓,“一方面,觉得活该,恶有恶报。另一方面,又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好像一直压在心里的一块石头,松动了那么一点点。直到最近,看到那些铺天盖地的报道,才知道……原来背后是这么回事。原来你这十年,过得比我想象的,还要……”他停了下来,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语,“……难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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