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这是怎么回事?不是说来看什么“原型系统”吗?怎么变成了……聚会?而且,是这么多人的聚会?苏晴、沈默、方薇、埃利亚斯、元老们、面馆老板……他们怎么会在这里?韩晓怎么会在这里?看他们的样子,显然早就到了,而且都知道今晚会有什么事发生。只有他,罗梓,是被蒙在鼓里、用“原型系统”的幌子骗来的那个。
一股混杂着被欺骗的愠怒、突如其来的尴尬、以及更深层次的、因为眼前这完全出乎意料的场景而引发的茫然与悸动,瞬间涌上罗梓心头。他的脸色几不可察地沉了一下,惯常的、带着疏离和戒备的冷漠面具下意识地就要戴上。然而,就在他即将蹙眉、或许还会说出什么带刺的话来掩饰内心慌乱的前一秒,他看到了韩晓眼中那抹清晰的、几乎是恳求的温柔,以及那温柔之下,极力压抑却依旧泄露出一丝的紧张。
韩晓在紧张。这个认知像一颗小石子,投入罗梓翻涌的心湖,激起了不一样的涟漪。韩晓是什么人?是那个在谈判桌上面对千亿订单面不改色、在危机漩涡中心依然能冷静布局、在生死关头都能稳如磐石的男人。他也会紧张?而且是为了……眼前这个明显是精心准备的、聚集了这么多“无关”人士的场面?为了把他骗来这里?
罗梓到了嘴边的、带着惯常嘲讽语气的话,忽然就说不出口了。他只是僵硬地站在门口,手里还捏着那枚冰冷的金属片,目光带着审视和一丝无措,扫过房间里一张张或微笑、或好奇、或充满善意的脸。他们都在看他,目光里有祝福,有期待,有温暖,唯独没有惊讶——除了老王夫妇,他们看他的眼神里还多了点纯粹的、乡下人看自家有出息孩子的骄傲和局促。
没有人说话。背景里流淌着极低音量的、舒缓而优雅的爵士乐,钢琴和萨克斯风交织出慵懒又深情的旋律。星光在流转,柔和的光线勾勒出每一张熟悉的面孔。空气里,酒香、花香、皮革与橡木的醇厚气息混合着,营造出一种温暖、私密、又带着盛大仪式感的氛围。
这根本不是他预想的任何一种情况。没有古怪的“原型系统”,没有韩晓可能准备的、需要他破解的、技术层面的“惊喜”(或者说“刁难”),没有两人之间那种惯常的、充满张力与默契的无声交锋。有的,是一个精心布置的、星光璀璨的、聚集了这么多对他来说意义非凡之人的……夜晚。
苏晴率先打破了这略带奇异的寂静。她放下酒杯,脸上带着由衷的、温柔的笑意,朝着罗梓走了几步,却又在距离他几步远的地方停下,仿佛不愿打扰这属于他们两人的时刻。她轻声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安静的室内:“罗总,欢迎。我们……等您一会儿了。”
她的语气那么自然,仿佛罗梓只是参加一个普通的、迟到了片刻的朋友聚会。但罗梓知道,不是。他看向沈默,沈默对他微微点头,眼神里是了然和支持。他看向方薇,方薇俏皮地对他眨了眨眼,做了个“惊喜吧”的口型。他看向埃利亚斯,埃利亚斯停止了和同伴的争论,抓了抓头发,对他露出一个有点傻气、却又真诚无比的笑容。他看向那些元老,他们对他举了举杯,眼中是长辈看晚辈般的欣慰。最后,他的目光又落回韩晓身上。
韩晓已经放下了酒杯,从沙发上站起身。他动作不疾不徐,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郑重。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望着罗梓,那双深邃的眼眸在星光下,像两潭温柔的深泉,清晰地倒映出罗梓此刻有些怔忪的身影。他在等待,等待罗梓消化眼前的一切,等待他走进这个为他准备的、星光璀璨的夜晚。
罗梓感到喉咙有些发干。他下意识地松了松其实并不紧的领口(他今天只是随便穿了件套头衫和休闲裤),指尖触碰到的皮肤,有些微微发烫。他看了一眼手中的金属片,又看了一眼这满室星光,和星光下那些熟悉的面孔。老王似乎想冲他挥手打招呼,被他妻子悄悄拉了一下,低声说了句什么,老王立刻局促地放下手,只是冲罗梓憨厚地咧嘴笑了笑。
荒谬。真是荒谬绝伦。韩晓这个家伙,到底在搞什么?弄这么大阵仗,把这些人,甚至把老王夫妇都弄来,就为了……就为了什么?一个派对?一个庆祝他出院(这值得庆祝吗?)的聚会?那何必如此大费周章,用导师的遗物做诱饵,把他骗过来?
不,不对。如果是普通聚会,韩晓不会用那种眼神看他,不会如此……郑重其事,不会把这里改造得如此……不像韩晓的风格,又处处透着韩晓的痕迹。还有这些人,他们齐聚在这里,本身就意味着某种不寻常。苏晴、沈默是韩晓最得力的左膀右臂,也是与他罗梓合作最紧密的人;方薇是他早期为数不多能说上话的“外人”;埃利亚斯是他技术道路上的狂热追随者;元老们是“破晓者”的基石,也是见证者;老王夫妇……则是他落魄时,为数不多给予过他朴素善意、记得他爱吃哪口面的、来自“另一个世界”的朋友。这些人,几乎涵盖了他生命中除了血缘至亲(他母亲不在场)之外,所有重要的、以不同方式参与了他人生轨迹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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