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韩晓开口了,声音依旧是那份沉稳从容:“王总监(市场部负责人)的调研很扎实,提出的方向也确实是目前市场的一个热点,辛苦了。” 他先给予了肯定,安抚了对方的情绪,但话锋随即一转,“不过,罗总提醒的很重要。‘启明’的核心竞争力,不能模糊。我们追求的,不是功能的堆砌,而是体验的深度和不可替代性。”
他略作停顿,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了两下,目光再次扫过全场,最终落回市场部负责人身上,语气温和但不容置疑:“这样,社交化知识共享的想法,不一定全盘否定。但我们换个思路,不以独立模块的形式强加给所有用户,而是思考如何将其精髓——比如适度的、高质量的同行交流与经验借鉴——以更轻量、更无感的方式,融入到‘启明’现有的学习路径推荐、难点解析或者个性化挑战中。由技术团队评估可行性,做一个初步的融合方案,下次会议我们再议。当下的研发重点,还是按照原定路线图,继续深挖核心算法的精准度和响应速度。王总监,你们部门也配合技术团队,重新做一轮用户深访,聚焦于‘如何在保持‘启明’核心体验的前提下,满足用户对高质量互动和同伴感的潜在需求’,而不是简单地复制一个社交功能。可以吗?”
韩晓的这番话,既没有完全否定市场部的提议,也没有全盘接受罗梓的反对,而是提出了一条折中、但方向明确的路径:不简单跟风,而是思考如何将“社交”的精髓,以符合“启明”核心逻辑的方式,进行创造性的吸收和转化。 这既维护了罗梓对产品核心定位的坚持,也给予了市场部探索和贡献价值的空间,同时将讨论从“做不做”的二元对立,引向了“如何更好地做”的建设性轨道。
市场部负责人脸上的尴尬缓和了许多,连忙点头:“好的韩总,我们明白了,会按照您的指示,和技术团队紧密配合,重新调研。”
而罗梓,虽然依旧低着头看着终端,但紧抿的嘴角似乎微微松动了一丝,没有表示任何反对。
会议继续进行,讨论下一个议题。但沈默和方薇交换了一个眼神,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讶异。他们都注意到了刚才韩晓和罗梓之间那短暂到几乎无法捕捉的眼神交流。韩晓甚至没有说一句“罗梓说的有道理”,也没有做任何明显的调和姿态,只是一个眼神,罗梓就偃旗息鼓,而韩晓随后提出的方案,又恰恰精准地踩在了罗梓能接受的底线之上,同时又巧妙地化解了僵局。这哪里是简单的“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这分明是一种深层次的、对彼此底线和核心关切的精确把握,以及基于这种把握的、近乎本能的危机化解与方向引导。
另一次,是在“天穹”计划的一次月度核心进展评审会上。会议进行到后半段,埃利亚斯·科尔正在阐述一个关于“意识基底扰动模型”的最新猜想,这个猜想极为大胆,甚至有些离经叛道,但其中蕴含的数学之美和逻辑自洽性,又让在座的顶尖科学家们听得如痴如醉,同时又争议极大。反对者认为这个猜想缺乏足够的实验数据支撑,过于天马行空,可能会将“天穹”计划引入歧途;支持者则认为这正是“天穹”计划应有的探索精神,不能固守陈规。
争论逐渐升温,双方各执一词,谁也说服不了谁。会议室里充满了术语的交锋和思维的碰撞,气氛热烈而紧绷。
苏晴作为深瞳的负责人,试图引导讨论回到更具体的验证路径上,但收效甚微。罗梓一直沉默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击着某种复杂的节奏,眼神深邃,显然在飞速思考。
这时,韩晓轻轻地咳嗽了一声。声音不大,但在逐渐拔高的争论声中,却异常清晰。他没有说话,只是将身体微微向后靠了靠,目光平静地投向正在发言的一位激烈反对该猜想的理论物理学家,仿佛只是示意对方继续。
然而,就在韩晓咳嗽、后靠、目光投去的这个短暂过程中,罗梓敲击桌面的手指忽然停住了。他像是接收到了某种无形的信号,抬起了头,目光与韩晓在空中极快地碰了一下。韩晓的眼神依旧平静无波,只是几不可察地,将视线从那位反对者身上,极其轻微地、向旁边移动了微小的角度,落在那位物理学家面前摊开的一份布满复杂公式的草稿纸上,停留了不到半秒,然后又自然地移开,重新看向发言者,做出认真倾听的姿态。
整个过程快如电光石火,除了极少数一直分心关注着他们两人的人(比如苏晴),其他人甚至没有察觉到这短暂的目光流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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