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说，我们不应该仅仅做一个捐钱的‘施予者’，而是尝试做一个‘系统构建者’或‘催化剂’？” 韩晓总结道，眼中闪着光，“帮助当地发掘和利用自身潜力，建立可持续的循环，而不是依赖不定期的外部输血？”

        “这是更有效率的路径之一。”罗梓肯定道，“但复杂度更高，失败风险同样存在。需要前期详尽的调研，可靠的当地合作伙伴，专业的项目管理，以及长期的耐心。并非所有问题都适用此模型，也并非所有善意都能转化为有效行动。”

        “但值得尝试，对吗？”韩晓追问，身体前倾，“至少，比只是写张支票，然后忘掉，更有意义。哪怕只是在一个很小的点上，探索出一种可行的模式，也可能为其他类似情况提供参考。”

        罗梓看着他眼中重新燃起的光芒，那是一种混合了理想主义热情与务实行动力的光芒，是他熟悉的、也是他内心深处或许并不完全排斥的。他没有直接回答“值得”与否，那涉及价值判断，而价值判断并非他的强项。他只是说：“如果你有意向，可以进行初步的可行性研究。需要收集更全面的数据，评估具体需求，识别潜在风险，寻找合适的执行伙伴，制定可量化的短期、中期目标，并建立评估与调整机制。”

        这几乎是变相的同意。韩晓太了解罗梓了，当他开始用“可行性研究”、“可量化目标”这样的词汇时，意味着这件事在他那里，已经从“不相关事项”进入了“可被纳入考虑范围的事项”列表，甚至可能已经开始了初步的脑内建模。

        “好！”韩晓一拍桌子，震得茶杯叮当作响，脸上重新绽开笑容，那笑容里没有了之前的沉郁，而是充满了跃跃欲试的劲头，“那我们就先从……嗯，从哪里开始呢？今天看到的这个学校？还是更宏观一些？”

        “局部试点，控制变量，逐步迭代。”罗梓给出方**，“可选择一到两个具有典型性、且存在可靠本地合作者的社区或项目，进行小规模、系统化的介入实验。收集数据，验证模型的有效性与可复制性，再考虑扩大或调整方向。”

        “典型的罗氏风格。”韩晓笑了，眼中满是欣赏，“严谨，务实，步步为营。不过，我喜欢。” 他伸手握住罗梓放在桌上的手，指尖摩挲着他的指节和那枚星光蓝宝石戒指，“那，罗老师，这个‘可行性研究’，就算是我们蜜月旅行的……额外课题？或者，一个全新的共同项目？”

        罗梓任由他握着自己的手，没有抽回，只是抬眼看向他，目光平静中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探究：“你的动机函数是什么？同情？责任感？寻求意义？还是其他未明变量？”

        韩晓愣了一下，随即笑得更加温柔，他收紧手指，将罗梓的手完全包裹在自己掌心：“都有。看到那些孩子，会想到我们拥有的幸运，会想做点什么。但更重要的，” 他直视着罗梓的眼睛，声音低沉而认真，“是和你一起，去做一件有意义的事情。不仅仅是享受我们两个人的世界，也用我们的方式，去触碰一下更广阔的世界。这让我觉得，我们的结合，不仅仅是两个人的事，它应该……可以产生一些超越我们自身的、积极的东西。就像你建立的‘天穹’，改变了那么多人的生活。我也想……和你一起，创造一些改变，哪怕很小。”

        月光如水，洒在两人交握的手上，戒指折射出细碎的光芒。罗梓沉默地听着，没有立刻回应。韩晓的话，像一颗投入他思维静湖的石子，激起的涟漪，与他白日里观察、分析、建模时产生的那些理性思虑，奇异地融合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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