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了然与凝重。果然,周老的“礼物”,不止于此。
韩晓再次验证指纹和虹膜。暗格悄无声息地滑开,里面静静地躺着一个白色的、与之前那个装有周老亲笔信的信封质地完全相同的羊皮纸信封。信封依旧是深红色火漆密封,但这次的印章图案略有不同,不再是繁复的“周”字徽记,而是一个简洁优雅的、类似竖琴与音符结合的纹章。
罗梓拿起这个新发现的信封,指尖传来羊皮纸特有的、略带韧性的触感。那个竖琴与音符的纹章,他从未见过,但隐隐有种感觉,这可能与晚秋有关。他没有立刻打开,而是看向韩晓。
韩晓点了点头,示意他打开。
罗梓深吸一口气,用裁纸刀小心翼翼地划开火漆。这一次,里面的信笺不再是周老遒劲的笔迹,而是一种流畅、优美、带着女性特有温婉气质的钢笔字,用的是中文:
“罗梓小友,敬启:
提笔写这封信,百感交集,千言万语,不知从何说起。请原谅我们的冒昧与迟来。我们是叶晚秋的父母,叶文谦与苏韵。
首先,请允许我们,以晚秋双亲的身份,向你致以最深的歉意,以及最诚挚的感谢。抱歉,为我们的失察与疏忽,为当年没能更早、更好地介入晚秋的病情,也为你因晚秋而承受的、本不该由你背负的痛苦与重担。感谢,为你在晚秋最后、也是最灰暗的日子里,给予他的陪伴、理解与温暖。晚秋生前,为数不多的快乐时光里,提及最多的名字,便是你。他说,你是他沉闷生命里,一扇能看见不同风景的窗。
当年之事,诸多阴差阳错,非三言两语可道尽。晚秋自幼体弱,患有先天性心脏疾病,且伴随严重的抑郁症倾向。我们出于保护,也出于家族压力,一直对他隐瞒了病情的严重性,并试图用音乐、用严格的训练来‘塑造’他,期望他能以完美的形象,延续家族的荣光。我们错了,大错特错。我们的期望,成了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他远赴欧洲求学,表面风光,内心却早已濒临崩溃。他向你隐瞒了病情,或许是不愿让你担忧,也或许,是那点可怜的自尊,让他不愿在你面前显露脆弱。
后来病情恶化,我们接他赴瑞士治疗,那里有最好的专科医院和医生,周世铮老先生是我们的故交,也提供了许多帮助。然而,晚秋的求生意志已非常薄弱,病情复杂,回天乏术。他走的时候,很安静,没有痛苦。他留下了一些东西,包括这本笔记和那个八音盒,叮嘱我们,如果可能,希望能交还给你。他说,你是他短暂人生中,唯一真正理解他孤独的人。这本笔记,记录了他的一些零碎心绪,或许,能让你更了解那个真实的、并不完美的他。八音盒,是他十岁时,我们送他的礼物,他曾说,里面的旋律,能让他感到平静。
然而,因为家族的变故(此事与周老有些关联,但已时过境迁,无需多提),也因为我们的私心与怯懦——我们无颜面对你,不知如何向你解释晚秋的离去,更害怕面对你可能的怨恨与质问——我们一直未能完成晚秋的嘱托,将这些遗物交还。它们被我们藏在瑞士的旧居中,随着我们辗转流离,几乎被遗忘。直到不久前,周老辗转联系上我们,告知了你的近况,以及你与韩晓先生即将缔结婚约的消息。
得知你如今事业有成,更觅得良缘,我们由衷地为你感到高兴。晚秋若在天有灵,想必也会欣慰。周老劝我们说,是时候放下过去的包袱,完成晚秋的遗愿,也给你,给我们自己,一个真正的交代与解脱。他说,真正的弥补,不是逃避,而是面对;不是掩盖,而是坦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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