厚重的柚木门在身后无声地合拢,将走廊里最后一丝模糊的喧嚣彻底隔绝。
门内的空间,比林晚在脑海中预演过任何一次都要宽敞、寂静。空气中弥漫着檀香、旧书和顶级普洱茶混合的沉郁气息,奢华,却也带着一种近乎停滞的、博物馆般的疏离感。灯光经过精心设计,柔和地洒在深色胡桃木地板、厚重的波斯地毯以及靠墙摆放的红木博古架上,架上陈列着几件古瓷和玉器,在光线下泛着温润的光泽。巨大的落地窗外,是澳门半岛与凼仔交织的璀璨灯火,如星河倾泻,却又遥远得像是另一个世界。
房间中央,一张造型古朴、线条流畅的围棋桌静静伫立。桌是上好的紫檀木,棋盘是整块楸木,纹理细腻。两盒棋子,一黑一白,是质地上乘的云子,在柔光下泛着玉石般温润的光泽。棋盘上空空如也,尚未落子,如同一个尚未开启的谜题,或者,一个静待献祭的祭坛。
然而,林晚的目光只是在那棋盘上飞快地掠过,随即,便死死地锁在了房间另一端,靠近落地窗的一张单人高背扶手椅上。
椅子上,坐着一个背影。
一个穿着墨绿色丝绒旗袍、头发在脑后挽成一丝不苟的发髻、身形清瘦挺直、纹丝不动的背影。从林晚的角度,只能看到对方略显单薄的肩膀,挺直的颈项,以及那一截露出旗袍立领的、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脖颈。
没有回头,没有问候,甚至连一丝呼吸的起伏都几不可察。那个背影,就像一尊精心摆放的、与这奢华环境融为一体的雕塑,沉静,冰冷,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存在感,牢牢地占据了房间视觉和心理上的中心。
林晚的心脏,在那一瞬间,似乎停止了跳动。血液冲上头顶,又在下一秒倏然退去,四肢百骸泛起一阵冰冷的麻木。是她…… 即使只是一个背影,即使隔了十五年的漫长时光,即使这背影比记忆中瘦削、僵硬了许多,但那种镌刻在灵魂深处的熟悉感,那种属于母亲苏婉的独特气质——优雅、沉静、带着一丝不易亲近的清冷——像潮水般汹涌而来,几乎将她淹没。
是妈妈。真的是妈妈。
十五年。五千多个日夜。无数个在梦中模糊了面容的身影,无数次在回忆里描摹却不敢深想的容颜,此刻,就以这样一个决绝的、背对着她的姿态,突兀地、真实地出现在眼前。没有想象中的拥抱,没有泪流满面的呼喊,只有这凝固般的、令人窒息的沉默,和一室昂贵却冰冷的空气。
林晚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扼住,发不出任何声音。她张了张嘴,试图喊出那个在心底呼唤了无数次的称谓,却只感到一阵干涩的疼痛。她向前迈了一步,脚步有些虚浮,踩在地毯上,悄无声息。她想冲过去,想扳过那个肩膀,想看清母亲的脸,想确认这一切不是梦境。但一种更深的、源自本能的恐惧和警惕,像冰冷的藤蔓,缠绕住她的双脚,让她钉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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