旨意传往凉州时,玄奘正羁留在凉州城西的菩提寺中。
这寺不大,却挤满了避雨的行僧。玄奘身披一件洗得发白的褐色僧袍,赤足踩着青石板,正坐在廊下,听一位老僧讲《涅槃经》。雨声哗哗,混着老僧沙哑的嗓音,倒也别有一番滋味。
寺门的小沙弥跌跌撞撞地跑进来,脸上沾着泥点,高声道:“玄奘法师!圣旨到!凉州都督传旨!”
玄奘闻言,缓缓起身。他身形清瘦,却脊背挺直,仿佛一根立在风雨中的翠竹。他整了整僧袍,双手合十,缓步走出廊下。
都督府的差官捧着明黄的圣旨,站在寺门前的雨幕里,高声宣读:“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僧玄奘,志在求法,西往天竺,情可嘉许。准其西行,着凉州都督李大亮拨给盘缠、马匹,沿途州县,一体放行,严加盘查,每月具奏行程。钦此。”
玄奘跪地接旨,指尖触到冰凉的圣旨,心头却猛地一热。他叩首道:“谢陛下隆恩!贫僧定不负圣恩,潜心求法,归来以广圣朝教化。”
差官将圣旨递给他,又递来一个布囊:“法师,这是都督大人给的盘缠,共银五十两,良马三匹,鞍具齐备。大人还说,西行路途艰险,法师需多加保重。”
玄奘接过布囊,入手沉甸甸的。他谢过差官,转身回了廊下,望着漫天雨丝,眼中泛起水光。
他从贞观元年便开始筹划西行,先是在长安遍求经论,却发现各家译本多有残缺,甚至相互矛盾。彼时玄奘在弘福寺译经,与道岳、慧赜等高僧论道,每每谈及《瑜伽师地论》,皆扼腕叹息无全本可参。天竺乃是佛教发源地,那烂陀寺更是天下佛学中心,藏有三藏十二部,若能求得,方能解天下僧众之惑。
可大唐初立,边境禁严,私越边境乃是死罪。他曾数次上表,皆被搁置。若非此次李大亮递奏,他几乎要断了西行的念头。如今圣恩准行,十年夙愿,终得偿矣。
雨渐渐小了,玄奘收拾行装。三匹良马拴在寺后,背上驮着简单的行囊:几件换洗衣物,一本手抄的《金刚经》,还有数十卷经论残章。他又去拜别了菩提寺的老僧,老僧拉着他的手,满脸不舍:“玄奘,此去西天,路途万里,雪山戈壁,豺虎出没,你可要当心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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