宪宗怒不可遏,拍榻喝道:“放肆!狂悖无君,来人,将裴度逐出殿外,罢去宰相之职,贬为河东节度使,即刻离京,不许逗留长安半步!”
殿外武士应声而入,架起裴度便走,裴度一路回望,痛哭大呼:“陛下,丹毒噬身,宦祸乱朝,大唐危矣!陛下醒醒啊!”声音回荡殿中,悲怆刺耳,宪宗只当不闻,转头又与吐突承璀商议寻仙采药、扩建丹房之事,自此朝中再无敢直谏之臣,忠良闭口,奸佞横行。
裴度既去,李愬镇守江淮,驻节扬州,闻听此事,当即在节度使衙内仰天长叹,捶胸顿足道:“裴相被贬,天子昏昧,宦竖掌权,藩镇复叛不远矣!大唐中兴,怕是要毁于一旦啊!”他本想亲自入京劝谏,怎奈身染重疾,连日呕血,卧病在床,药石罔效,不过数月,便在扬州官舍呕血而亡,享年四十九岁。
消息传至长安,宪宗正与嫔妃在麟德殿饮宴作乐,观百戏歌舞,听伶人弹唱,听闻李愬死讯,只淡淡挥挥手道:“李愬平叛有功,追赠太尉,厚葬便是。”全无半分痛惜功臣之意,连一句追念之语都无。三军将士闻之,无不心寒落泪,当年随李愬雪夜入蔡州的旧部,更是泣不成声,军心自此涣散,再无当年锐不可当之势。
朝中大权,尽落吐突承璀之手,此人总领神策军,勾结党羽,卖官鬻爵,朝中官职明码标价,小至县令,大至刺史,皆要向他行贿方能上任,更插手皇储大事,搅得朝堂天翻地覆。宪宗长子李宁早夭,次子李恽为吐突承璀一手扶持,三子李恒则是郭贵妃所生,郭氏乃汾阳王郭子仪孙女,家世显赫,满朝文武大半依附太子李恒,两股势力势同水火。
吐突承璀恐太子即位后清算自己,日夜在宪宗面前谗言,一日趁宪宗服丹后神志稍清,便跪地奏道:“陛下,李恒柔弱怯懦,无帝王气度,不堪为君,李恽英武果决,酷似陛下,宜立为太子,方可永固江山,传之万代。”宪宗被丹药迷乱心性,神志昏沉,犹豫不决,储位之争愈演愈烈,朝堂之上暗流汹涌,杀机四伏,连宫中侍卫都分作两派,彼此提防。
再说河朔三镇,成德王承宗、卢龙刘总、魏博田弘正,当初归降本是迫于淮西覆灭之威,并非真心臣服,心中一直暗藏反意。如今听闻宪宗怠政、裴度被贬、李愬身死、宦官专权,一个个暗中磨刀霍霍,截留朝廷赋税、私养甲兵、招纳亡命之徒,日夜操练兵马,只待宪宗驾崩,便举兵复叛,重夺河北割据之权。
成德节度使王承宗在恒州节度使衙内大摆酒宴,召集麾下诸将,举杯大笑道:“唐主服丹自毁,贤臣尽去,名将凋零,神策军皆宦官掌领,一群阉人领兵,不堪一战,我等隐忍数载,如今时机已到,只待宫中一变,便逐朝廷官吏,复我河北故土,再不受长安节制!”诸将齐声应和,举杯痛饮,恒州城内,军匠日夜打造军械,刀枪映日,杀气腾腾。
卢龙刘总在幽州听闻,当即派人暗通王承宗,约定互为接应,只待事发便一同举兵。魏博田弘正虽一心向朝廷,忠心事主,却势单力薄,麾下将士多是安史旧部,桀骜不驯,见朝廷衰弱,也多有叛心,田弘正日夜忧惧,寝食难安,数次上表朝廷请求增兵镇守,却都被宦官扣下,穆宗未曾一见,田弘正只能徒呼奈何,无力回天。
元和十五年正月,长安大雪纷飞,积雪没膝,大明宫银装素裹,却掩不住殿内的阴云杀机。宪宗金丹毒发,卧于中和殿,气息奄奄,口不能言,浑身抽搐,只剩一口气在,双目圆睁,死死盯着殿顶,满是不甘。吐突承璀见时机已到,暗中调集神策军亲信,封锁宫门九门,禁止任何人出入,准备等宪宗一死,便拥立李恽为帝,诛杀太子李恒与郭贵妃,斩草除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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